少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睛衬着惨白的脸色,透出那么一丝阴鸷来。

    玄玉敛了神色,缓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你想问的不只是这个吧?”

    “……”

    “你想问的是……沈灼跟我的主人的关系吧?”

    龙骧瞳孔一缩,抓着床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玄玉直起身,垂着眸子淡淡地看着他,“我告诉过你,沈灼永远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你。”

    “……”

    “别以为他只对你好,那是因为你于他有用,在他与尊上的这局棋中,你只不过正巧被他选为了那个最重要的棋子罢了。”

    玄玉笑了下,加上了最后一击,“待棋局结束,他都不会记得你。”

    “不可能!”

    少年的吼声沙哑而疯狂,他睁大着眼睛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苍白的脸上青筋凸起,眼角却泛起一片红。

    玄玉一愣,这就哭了?

    少年此刻就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幼兽,色厉内荏,偏偏又虚张声势着,那双眼睛通红一片。

    “还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吗?”

    玄玉微弯腰,手托着少年瘦削的下巴,“苍天之下,众生如刍狗,若修士不成仙,宁不如是?若不成仙,你也只是芸芸众生一员。”

    少年握紧了拳头,挥开她的手,红着眼冷硬地回,“你也是。”

    玄玉眼睛眯了眯,笑意淡了几分。

    “你的主人亦是。”

    龙骧青涩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来,“你,你的主人,沈灼,凰灵玉,皆有求于我。”

    “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玄玉嘲了句,龙骧却还是直勾勾地瞪着她,也跟着嘲笑了句,“你们棋局如同赌约,而我……就是那个变数!”

    玄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着少年执着而疯狂的双眼,最后手指拂过他眉心,让他再次睡了过去。

    少年软软倒下,眉头却还是皱着。

    “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她手指轻按在他的眉头上,忽然扯着嘴角苦笑了下,“变数……永远是天道。”

    沈灼走的并不快,出了院子后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出了虹音轩,沁阳山空气中蕴涵的丝丝灵气让他渐渐适应了高原反应,身上的热度一点没减少,他却异常清醒。

    没办法,主角的反应吓到他了。

    前两天他才接受自己弯了的事实,现在就发现主角也弯了,而且还是被自己掰弯的。

    呵呵,老天,你在开玩笑吗?

    奥,他现在就是天。

    没错,相比于主角喜欢自己这件事,沈灼更加忧心主角弯了这件事。

    他的书虽然不走种马道路,但主角可是妥妥的直男,如今这女主才露了一面,男主角却弯了,这特么还怎么发展剧情?后面课还有男女主三途河下定情的戏份,现在特么怎么定?!

    他顺着石子路走了一阵后在路边找了棵树一屁股坐下了,开始专心地分析事情到底错在哪儿了。

    首先,主角可能是因为自己救过他而产生错觉,其次,也是因为刚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把对自己的依赖当做了心动。

    最后,他没撩过主角吧?没吧?

    绝对没撩。

    沈灼十分肯定地回答了自己,他发誓只撩过那个性冷淡的蛇精病半神,并且还失败了。

    “呸,死阳痿,性冷淡。”

    “咳。”

    一声咳嗽,沈灼猛的转过身,眼前黑了下,立刻被人扶住了。

    “慢些慢些,当心身子!”

    “……”

    这谄媚的语气,沈灼抽回手,瞅着某人一脸贱笑的样子,蹙眉道,“你来镇天门做甚?”

    秦煌穿的一身镇天门弟子的灰布衣裳,却也挡不住那张脸上的张扬邪肆,然而他此刻却两只眼睛盯在沈灼身上,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夫人许久不见,这是有喜了?”

    “……”

    沈灼一脚踹了过去,有你妈的喜!

    秦煌虚虚让了下,一眼看出沈灼状态不对,浪笑着问了句,“瞧这模样,可不是害喜了么?”

    “……”

    沈灼心里骂了遍,这货不像玄玉知道自己身份,只把他当成了个认识长冥的普通人,眼下自己又不在状态,还真不能跟他硬杠,这人可是出了名的阴。

    “你来这里做什么?又是你家尊上的吩咐?”他一本正经地岔开了话题。

    “那倒不是,尊上很少让我们做事,我是来找人的。”

    沈灼看着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默了默,“你别说是来找薛君觅的。”

    对面那英俊潇洒男子喜出望外,“夫人果真神机妙算!”

    “……”

    沈灼到底也没忍住,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第74章 狗男男

    秦煌笑着跑了,待甩开了沈灼便抬手摸了下脸,那张招摇张扬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面孔,加上他身上那身镇天门弟子的衣服,谁也认不出他来。

    一路上招摇撞骗出了弟子阁,途径南音轩的花园时,一眼便看到了远远走来的严谨少年。

    少年已经换了镇天门入室弟子的服饰,一身白衣青纹,腰系青带,袖口束紧,一头墨发高高束起,更衬着面孔如玉,如出鞘的剑。

    秦煌掩饰过的眼眸划过一抹深色,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一笑,“见过薛师兄。”

    薛君觅显然是有心事,被这么一喊也就随口点了下头就要离开,没想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来人。

    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二十出头的青年,修为差不多炼气,应当是才收的外门弟子。

    “松手。”他冷了声。

    对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松了手。

    “有事?”薛君觅缓了语气问。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一直不能凝气,想……想请教下师兄,不知师兄能否……”

    说到后面青年的声音已经像蚊子一样了,薛君觅看着对方这般模样心里的焦急压了几分,“我知道了,你有空时可以来……”

    “我现在就有空。”

    “……”

    薛君觅一边心里无语,一边将人带到了凉亭里,“凝气。”

    秦煌看着少年眼中的无奈眼里飞快划过笑意,随后一本正经地闭眼开始凝气。

    “停。”

    薛君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知道何为凝气?”

    “炼气之根本,寻丹田,集百骸之气,凝练成形,于丹田处化为气海。”

    答的倒是流利,薛君觅再问,“那你可知丹田在何处?”

    青年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自己两腿之间。

    薛君觅:“……”

    这要是沈灼直接一巴掌呼过去了,但眼前的偏偏是薛君觅。

    见对方还一脸纯良地看着自己,薛君觅沉默片刻后,伸手扶着青年的手往上挪了两寸,“这里。”

    秦煌却没应声。

    少年骨骼纤细,掌心柔韧有力,手背骨节分明,手微凉,虎口处有着薄薄的茧子

    筑基后会洗髓一次,这是筑基后留下的,而眼前这少年才刚筑基不久,却已经有了这样一层茧。

    天赋永远不是成功唯一的道路,剑骨可贵,但剑心更难得。

    他忽然笑了下,反手握住了少年的手,上前一步,“薛师兄是剑修?”

    薛君觅对这样的距离有些不适应,眉心微蹙,抽回了手,“嗯。”

    秦煌也不在意,问了句,“在下自小便立志走剑修一道,偏偏不得其所,不知薛师兄对剑修一道可有什么心得?若能传授一二,师弟感激不尽。”

    薛君觅看了他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溪玉璜,清璜。”

    “……”

    “怎么了?”秦煌疑问。

    薛君觅目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伸手袭向对方眉心,秦煌目光一凛,抬手挡住,再扣起他的手腕。

    薛君觅脸色丝毫不变,左手扔起长剑,拔剑出鞘时就已劈向眼前的人。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秦煌正了神色,飞速后退了一步。

    “咔——”

    那亭子的飞檐凭空出现一道裂缝,然后分成了两半,薛君觅站在那废墟中间,长发飞扬,一尘不染,右手长剑直指对面的人。

    “秦煌。”

    少年神色冷然,秦煌那张平凡的脸上扬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眼角一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