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嗯?”

    沈灼攥着杯子的手指微泛白,“因为我还不曾拿起,若不拿起何来放下?即便知道结局不佳,我也要先拿起再放下。”

    秦煌忽然定定看着他的侧脸,问了句,“夫人是在说尊上吗?”

    沈灼神色无波地抿了口茶水,忽然品不出味来。

    “你真觉得长冥心悦于我吗?”

    “那是自然,夫人这般性格也是少有,更别说还是天命族的佼佼者,无人可替代,放眼中州的凡人里,夫人您最适合尊上了。”

    “适合吗?”

    “是也。”

    “可他不懂情爱为何物。”

    “那夫人懂情爱吗?”

    “……”

    沈灼被他反问的一阵扎心,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到没边了。

    “自然不是,不过我看山下凡人都喜欢将这二字挂在嘴边,便也想问问这二字到底是什么个意思罢了。”

    “天命族人一贯避世,怪不得被人族那些故事给骗了。”

    秦煌这才释然,戏谑道,“那都是编出来充作戏文的,谁真会不要江山要美人?谁会只羡鸳鸯不羡仙?那这中州万千修士岂不都是傻子?”

    沈灼心说我也是傻了。

    “夫人可懂阵?”

    “嗯?略懂一点。”

    沈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不过他最近确实一直在研究各种阵法,明心长老也不藏私,一边嫉妒一边教他新的阵法,这几日下来他所掌握的阵法已经有上百种了。

    “夫人还记得你我初见时去的那片桃花林?”

    秦煌说完忽然面色怪异起来,“咳,我是说玄鸟待的那片山谷。”

    “记得,怎么了?”

    “玄玉十分关心她那群鸟儿,因此每给它们换一处地方就在那处留在传送阵,以便发生意外她能够及时赶过去。”

    沈灼双眼一亮,“谢过了。”

    秦煌一脸莫测笑意,“那这恩情我就记下了,夫人可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你……”

    沈灼有些犹豫,“你不要伤害薛君觅。”

    秦煌哑然失笑,“我以为你只关心那个龙骧那个假侄子。”

    “有吗?”

    “当然,玄玉告诉我你就是因为那个小子站在了尊上的对立面,不是吗?”

    秦煌的话里忽然带起了锐利的刀锋,将让沈灼猝不及防一惊。

    “既然知道我与长冥站在对立的一面,又为何要帮我?”

    还要假装什么不知道,口口声声喊着他夫人?

    “因为我想知道夫人到底要做什么,想知道玄玉尊上瞒着我的到底是什么?也想知道……夫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煌嘴角含笑地望着他,“毕竟,能让尊上感兴趣的无非就是一件事,你说可是?”

    沈灼没有回答,秦煌也不再追问,转身摇着扇子离去。

    “吱!吱……”

    “别吱了,人都走了横什么横?”

    沈灼一巴掌拍下某只耀武扬威的白团子,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剧情,主角,长冥,应天白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只有一样东西,他再找不到,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秦煌一席话有意无意地敲打了他一番,相比之下,找到那东西比期望长冥会谈恋爱更现实点。

    “吱?”

    小纯狐抱着他的手指可怜兮兮地问他还去不去三途峰。

    “去,自然要去,我本来就不是只为了见某个人而去的。”沈灼戳了它柔软温热的下巴,目光浅淡如水。

    这次回来后纯狐就对他的情绪感知尤为敏感,此刻也察觉到他有些低迷的情绪,一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吱,吱吱……”

    “没事,完全ojbk,人贱自有天收,人渣自有比你更渣的。”

    沈灼一把将它捞在掌心,往门外走去,“我就是以前渣多了,现在遭报应了。”

    秦煌刚走出虹音轩就接到了玄玉的传信,说是尊上急召他回去,他当时就心里一咯噔,这么多年了尊上可都没急召过他,难道是知道他偷偷给夫人放水了?

    是了是了,他差点忘了尊上每天都要用水镜偷看一下夫人的,啧啧,真恩爱啊。

    四下扫视一眼,秦煌实在不舍得就这么走了,身形一转,便溜到了八方台去了。

    除了沈灼这么个偷懒的门里其他弟子都在,一个个逮着薛君觅请教,薛君觅居然也不觉得烦,从头到尾都是态度温的谦谦君子模样,让人如沐春风。

    “薛师兄长的可真好看啊。”

    一旁有个女弟子抱着剑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是啊是啊,龙骧师弟也很好看啊。”

    “咦?难不成就我喜欢沈灼师弟吗!”

    “……”

    一阵诡异的沉默,那女弟子疑惑道,“怎……怎么了?”

    “你看着沈灼不会怀疑自己吗?”

    “啊?怀疑什么?”

    “怀疑你和他到底谁是女的。”

    “……”

    秦煌本是隐身状态,这番话听下来差点笑的现了身。

    抬头看过去,那如剑一般的少年一袭白衣站在那里,果然就像一副画卷般。

    秦煌忽而有些恍惚,喃喃道,“确实挺好看的……”

    第116章 看玉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可谓相安无事,玄玉没有出现,秦煌从那天离开后也没了踪影,沈灼倒是勤奋了些,白日和龙骧一起跟着薛君觅修炼,晚上就去黄字阁那里的老地方找明心长老学阵,倒也过的充实。

    除了两件事。

    一个是他的身体状况,他半个月前将自己的状况传信给了白如映,对方应该是花了点时间查阅古籍,直到前几天才给他回了信。

    信上只有三个字——看玉简。

    没错,她直接让人送来了一枚玉简,很是重视的样子。

    而当用神识打开那块玉简的时候沈灼就知道她为什么要选择用玉简了。

    太多了,粗略估算了下,她的回答涉及到了数百本古籍,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而沈灼也足足看了一个晚上才看完。

    第二天天亮了他才反应过来已经过了一夜了,然而他已经顾不上黑眼圈了,因为白如映玉简中提到的内容跟他猜测的不谋而合。

    他因为那缺失的一半神元导致身体喃喃退化,从神逐渐过渡到普通凡人,但因为他吸引灵气的优势所有修炼特别快,可一面又因为神元消散而不断流失灵气。

    白如映怕他听不懂,还特地打了个比方,那比方让沈灼想到了初中数学课本上的那种经典智障题。

    一个水池,不停放水进去的同时另一边又在不停地排水出去,问一个小时后这个池子会怎么样?

    池子怎么样沈灼不知道,但他绝逼会被掏空。

    当然,沈灼在信里问的时候并没有说实话,而是说自己独有的那套修炼法门遇到了困难,白如映也不知道他体内消散的是神元,只当是灵气的另一种形式。

    至于从无灵根化作五灵根这个沈灼没问,别人看来觉得不可思议,他自己却是明白的很。

    空灵根。

    这是《仙途纪元》后期的一个设定,是沈灼特地为主角安排的一个试剑石,大约在五百多章的时候,主角会遇上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空灵根,一种凌驾于其他五灵根天生亲近灵气契合天道的人。

    没错,是原书的天道之子,而不是沈灼属意的天道之子。

    原书中主角龙骧也是逆着天道而行,打败了天道眷属之人,一举成名,而后才真正对上长冥这座大山。

    而这空灵根却被安到了他的身上,并且还退化成了最低劣的五灵根,若不是他知道那个原天道之子还存在,只怕要以为自己代替对方成为龙骧的试剑石了。

    白如映并不知道空灵根的存在,至少目前为止除了天命阁里的那个人谁也不知道,所以她只是以为沈灼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提及让他去找天命阁的人。

    事实上沈灼本就是如此打算的,在晋阳城听到凤于绯的那句“天地间有大秘”他就打算去找天命阁的人,可一路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下来,幸而那日在云天雾境里误打误撞找到了那处囚禁之地,还机缘巧合之下卖了对方一个人情。

    那道神识既然能进入云天雾境,放眼整个《仙途纪元》也只有那一个人,而那双眼睛让沈灼更加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凭借对方的身份,日后沈灼开口请求必定是没问题的,可眼下的问题是他还脱不开身。

    而这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应天白了。

    自那日被秦煌一番话打击后沈灼就冷静了下来,他开始重新拾起理智来。

    总结下来就是,恋爱是要谈的,半神也是要追的,但是门当户对很重要,他不能以现在这个样子去追人,那绝逼是不可行的,他得站在和长冥一样的高度上,那样就算失败了再转身回家他也不丢人。

    于是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跟应天白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再从人群里找寻过对方的目光。

    但事实上他之所以能忍住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其实还不确定应天白就是某人的化身,他总觉得应天白怪怪的,性格变幻莫测的,一会愿意搭理他一会不愿意搭理他,沈灼觉得长冥没这么幼稚,所以心里还是抱着怀疑状态的,也就更加坚定了暂时远离对方的举动。

    而对沈灼的改变最乐见其成的人莫过于龙骧了。

    “起床了,我煮了银耳粥。”

    他敲了几下门里面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片刻后门被打开,站在他面前的青年一头青丝曳地,姿容秀丽无双,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