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冥站在一片强光中,扭头看了眼怀中的青年,正好暼见了他嘴角的那抹笑容,万年不变的冷冽目光瞬间柔和了七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青年。

    “半神阁下……”

    一个诡异带笑的声音响起。

    长冥目光微冷,双眸泛起一抹银色,一道无形的银芒从他周身扩散出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产生了一丝扭曲,只在瞬间就迅速肃清了这方天地。

    脚下是一只大手,头顶是一个由黑雾组成的巨大身躯,一张若有若无的脸发出讽刺的笑声。

    长冥目光一凛,抬手对那虚空一抓,那团黑雾中传来刺耳的叫声。

    “低劣魔物,妄比天地。”

    眼前黑雾瞬间消散,强光也随之消失,沈灼立刻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不远处一双怨毒的眼睛。

    他一愣,随即皱了眉,扭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凉城城主府的大门前,除了门外的那双怨毒眼睛的主人,周围一片死寂。

    沈灼一脸莫名,他家那个变态偷窥狂呢?

    “好久不见……”

    耳边的声音有点沙哑刺耳,沈灼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有些冷淡地扭头看向大门之外。

    “幽冥幻境也就算了,你又是怎么回事?我让你出场了吗?”

    话音刚落,脚下便是无数银纹飞出,瞬息之间蔓延整片城主府的地面,不,是整座凉城。

    那个由黑雾组成的人影见自己连同整座城被困却毫不惊慌,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嘲笑,再开口时那沙哑的声音却变成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果然知道我是谁。”

    “……”

    沈灼怼人的话没说出来,觉得这人说话的方式有点耳熟,却又不能确定,便疑问道,“你是在模仿长冥说话吗?”

    “……”

    对方一阵沉默,随即便是阴冷了几分的语气,“他算什么东西,我何必模仿他!”

    沈灼讽笑,“同是天生异物,他是堂堂半神,你又算什么东西?”

    那人大笑起来,忽而笑声戛然而止,“你依旧如此,无论他杀了多少人,伤害你多少次,你都是这般护着他……”

    “奥,与你何干?”

    沈灼一脸冷漠,忽而挑眉嘲弄道,“怎么,难不成你是真的爱慕于我?”

    “呵,倒是自大了不少,我只想看着你死去,一日做不到我便寝食难安。”

    黑雾的语气带着刻骨的恨意,连声音都在颤抖。

    沈灼想起了百里幽信曾透露给他的那些,沉默片刻后道,“我自问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可也不会自私自利到随意伤害别人来成全自己,所以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大可以直说。”

    “沈灼——”

    那黑雾拖长了声音,像要把这个名字碾碎了似的,“我只要你死。”

    “那看来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沈灼神色淡淡,双眸银光闪现,整座凉城的空间有一瞬间的变形,无数银纹像活物般无孔不入,连接成了无数的锁链将那团黑雾捆绑了起来。

    “百里幽信不足为惧,而你显然不是个消停的。”

    沈灼一步步走近,踏过城主们门槛,脚下每踏出一步就是无数银纹,像绽开的银莲花。

    “能剧透的两个人就够了,多了就是bug,既然是bug,还是灭了比较好。”

    对于一心让他死的人他绝不会姑息,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情况,他选择活着,并且不容许对方有任何卷土重来的可能。

    那团黑雾阴冷地笑,突然化作了一片透明的黑雾,沈灼掌心的那道银芒化作银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沈灼?!”

    龙骧惊喜的脸出现在面前,沈灼心中大惊,立刻拼尽力气撤回那道攻击,然而他这一招去势凶猛,根本来不及后悔,只得断去了掌控整座凉城的阵法。

    银龙倏然消散,沈灼脖颈一凉,身体立刻前倾,利光堪堪削过他的头顶,一头长发被尽数削去,白龙玉簪倏然掉落。

    沈灼硬是抬着一把老骨头在空中做了个翻身,转身时单膝跪地,一头被割断的青丝凭空长了出来,洒落一地。

    “啪。”

    沈灼沈伸出右手接住那枚白玉簪,左手挽起一头长发,神色自若地束起长发。

    与此同时,一左一右两柄长剑从他身后飞出,直刺那团黑雾。

    黑雾一剑不中,抬手欲挡迎面而来的两柄长剑,龙骧玖源倏然出现,各自握住长剑刺向黑雾身躯。

    黑雾下意识虚体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再变透明,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银色阵纹。

    它抬头看向地面洒了一地的墨发,目光阴冷地看向沈灼。

    “杀!”

    沈灼脚踏一地散落长发,面色冷厉。

    他话音未落,薛君觅陡然出现在黑雾头顶上方,一柄长剑直刺黑雾头顶。

    第207章 九幽之剑

    “嗤——”

    薛君觅长剑刚刺入黑雾,眼前突然出现一袭火红嫁衣,长剑刺破嫁衣,一分为二之时一个黑色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眼前,一只莹润如玉的手刺向他双目。

    薛君觅一惊,后退却已来不及,正在这时一道红绫拦在他面前挡住了那只手,薛君觅脚尖点上那道红绫转身后退。

    “师兄!”

    不远处宁飞月匆匆赶来,手上还握着那道红绫。

    薛君觅正要让她躲避,突然见她神色惊恐地看着自己身后,他心头一跳,心道一声糟糕。

    来不及挥剑转身,脑海里冒出某个轻浮的人曾经令剑气化作护身罡气的场景,薛君觅索性拼了一把,全身运气将剑刺入地面,一心投入剑意,忘却身后的危险。

    “咔——”

    一道古怪的断裂声突兀响起,薛君觅全身绷紧了的肌肉贴上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中。

    “剑为求生,而非忘死。”

    将他扣在怀中的人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想死么?”

    “……”

    薛君觅怔愣一瞬间后立刻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震惊过后脑海里再次浮现某人上次离开时的场景,顿时面颊一红,怒而推开对方转身看过去。

    站在眼前的人一袭湛蓝华服,面带轻浮笑容,手持一柄折扇,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偏偏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被折断了手腕的女鬼,这画面真真诡异非常。

    薛君觅战意再起,剑指他身后的鬼魅女子,目光沉沉,“果真是你,莲儿夫人。”

    “我名秦丝,薛公子有礼了。”

    秦丝言笑晏晏,左手还提着一只肤色惨白的断手,还朝他点了点头,跟之前一模一样。

    “秦丝?”

    薛君觅一怔,“你是秦丝?那……”

    “那位姑娘应当叫秋棠。”秦丝笑看着他。

    秋棠……

    薛君觅忽然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这明明是鸾天门失踪的那个女弟子的名字。

    他目光投向那团黑雾,沈灼散落在地的长发被秦丝扫乱,束缚阵法已破,那黑雾已经脱困,此刻正站在秦丝身后。

    “你是当日冒充白沅虹的人?”薛君觅冷声问道。

    黑雾却不看他,目光落在了秦煌身上发出了一阵阴冷的嘲笑,“又一只妖孽。”

    秦煌笑容泛起冷意,这还是上万年来头一次被人这么瞧不起。

    “小君觅,退后,看为师教你什么叫剑意。”

    秦煌语气漫不经心,手上的折扇却慢慢合了起来。

    他难得认真起来,薛君觅也没有反驳他话语中的用词,索性后退落在了沈灼身旁。

    “江离师叔呢?”沈灼问。

    “不知……”

    薛君觅脸色难看,“昨夜我睡下后还是平安无事,醒来后却发现整个凉城天空都是黑夜,城主府内一丝生息也无,师叔他们与鸾天门的人都不见了,我出来时只看到了飞月,我们走出城主府后才发现这整座凉城一个活人也没有,已然是座死城了。”

    “总归藏在这座城中的某个角落里。”

    沈灼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只全身乌黑的老鼠放在了地上,它很快就没了身影。

    宁飞月脸色一白,“这是……那个乌禁?”

    “嗯。”

    沈灼看向她,“说说你遇到了什么。”

    “跟薛师兄一样,只是我提前醒了。”

    “你不曾送我上轿?”

    “……你上轿了?!”

    见宁飞月脸色大变,沈灼便明白了,看来从他上轿开始就已经是幻境了。

    宁飞月神情严肃,指着脖子上的一枚玉坠,“这绾玉坠能预知吉凶,主动保护我,否则我就被那只突然闯进来的怪物伤到了。”

    “怪物?”

    沈灼想到了什么,“那怪物长什么样你可看清楚了?”

    “没有,它动作太快了,连我的红绫都跟不上它的速度,根本无法伤到它,我只能逃,之后就遇到了薛师兄。”

    宁飞月咬了咬嘴唇,担忧地看着他,“那怪物至少是元婴之境。”

    沈灼却没有露出震惊的表情,反而是沉思了片刻,目光投向秦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