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象。

    牵机因他而来,若他不愿离去,他要是强硬带他离开,那孩子会恨他吗?他到时又该怎么做?

    “琉璃?琉璃?”牵机推了他一下。

    沈灼才回过神,发现奉清离不知何时已经答应打开结界,正要带他们进去,只有他站在原地发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沈灼扯着嘴角笑了笑,跟了上去。

    长冥看了他一眼,沈灼扬起毫无芥蒂的笑容,待长冥转身离开他的笑容就沉在冰冷的眸子里。

    要快,尽快,一定要尽快,在牵机对绪的情感彻底发酵前打开回家之路。

    他攥紧了手,目光坚定,转头对牵着自己手的牵机道,“我们一起吧,我有点害怕。”

    牵机看着他这张跟自家大大一模一样的脸向自己求助,顿时膨胀起来了,拍拍胸脯,“有我在,没事的!”

    沈灼眼中充满笑意,“嗯,谢谢。”

    牵机嘿嘿一笑,引得前面的玄玉往后扫了一眼,正好看到两人手牵手相视一笑的画面,也看到了琉璃眼中的笑意。

    “啧。”

    她玩味地笑了笑,低声道,“小崽子要被骗走了~”

    一旁的长冥回头看了眼,然后跟没看到一样走了。

    玄玉挑了挑眉,走到那两名阳洛族人身旁,“我怎么觉得气温变冷了?”

    那两人冷冷看着她,转身加快脚步紧跟在奉清离一尺之外。

    玄玉撇了撇嘴,正要吐槽几句时,眼前忽然忽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到了到了~”

    玄玉转身朝沈灼招手,“来,我们向前看就是享誉中洲的忘情湖了,此湖盛产忘情水,要不要来一口啊?”

    沈灼点头,“好啊。”

    “……”

    玄玉脸色一僵,干笑道,“我开玩笑的,其实这水都臭了。”

    沈灼:“……”

    那两个阳洛族人脸冷得要掉冰碴子了。

    奉清离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他手轻挥了一下,面前的白雾就彻底散开了,呈现在面前的是像水墨画一样的场景。

    一片水镜一样的湖泊,看不到尽头,四周都是平坦的地面,更衬的这片湖泊像一片天然纯澈的镜子,湖面依旧氤氲着淡淡的雾气,莫名的有着沁骨的寒意。

    他们此刻便站在湖边的一处,沈灼估计从高空看下去他们就像是湖边的几只蚂蚁。

    “这湖真的好大啊。”牵机感叹了句。

    “不大点让人喝完了,你一口我一口的,天底下那么多痴男怨女。”

    玄玉抱着胳膊接了句,说完想起什么又加了句,“还有痴男怨男。”

    沈灼看着那平静清澈的湖,忽然问了句,“我想尝尝这湖水的味道。”

    玄玉吓了一跳,“你是不是馋疯了?这可是忘情水!”

    “所以想尝尝啊,我没喝过,而且我又没有要忘的人。”沈灼笑嘻嘻地回道。

    假的,他太想忘记某人了,所以他想试试。

    他这么一说玄玉露出恍然的样子,估计是看着这张脸下意识把他当沈灼了,当即笑了,“是奥,那你盛点尝尝吧?”

    牵机听她这么说也来了兴致,探头瞅了眼那湖水,犹豫道,“干不干净啊,会不会有铁线虫啊……”

    “……”

    沈灼顿时脸青了,看着那湖水,忽然觉得下不了嘴。

    牵机却取了个瓶子,向奉清离要了点忘情水。

    奉清离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好说话,直接同意了,“随意,半月后传承开启,这湖水便会暂时封印。”

    牵机闻言立刻又换了个大瓶子,盛了满满一瓶,沈灼忍不住别过头去。

    “诸位为传承而来还是为人而来?”奉清离看着这片湖水问。

    几人闻言对他此话有些诧异。

    “为人而来。”朝日阁主回道。

    奉清离微侧身子,“那便请入。”

    玄玉挑了挑眉,笑道,“怎么,怕我们抢传承?”

    “你们抢不到。”

    奉清离说完这句话后也不解释,就转身离去,众人也都无声跟上。

    牵机与沈灼却是心中明白,这荒帝传承谁也抢不到,所以这也是奉清离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放进来的原因之一,至于另一个原因……沈灼表示要感谢三途峰螃蟹二人组。

    阳洛一族避世已久,其族人亦是深居忘情谷内,众人踏过忘情湖后便看见了一块比人高的石碑。

    石碑只是普通的石头,经历多年风吹雨打早已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辨上面刻下的几个字。

    “待……归故里……君……若离……”

    牵机想凑上前去看却被人挡住了,他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抱歉。”

    “此碑摇摇欲坠,皆凭历代族人以灵力术法保存,外设结界,近之恐伤性命。”那人解释道。

    几人闻言咋舌,这样一块破破烂烂的碑竟设值得百代人细心守护,且还设下如此强大结界防止外界伤害,让人惊诧。

    “此碑乃荒帝留下。”朝日阁主说。

    “怪不得。”

    夙天明忽然笑了笑,“我曾听闻一个关于荒帝的传说……”

    “那个美丽的爱情故事?”玄玉扬眉接道。

    第315章 阳洛一族

    远在灵都从中洲分离出来前的三十万年前,天地间修士才刚建立起一个粗糙的修炼体系,但谁也没有真正踏出过飞升的那一步,有不少人卡在渡劫那一步就无法再前进,最终郁郁而终。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会有许多修士失去对飞升的希望,也有人另辟蹊径,甚至选择了旁门左道,夺舍,兵解等等。

    那个时代无形中分成了两半,一半充满希望地继续修炼,另一半堕落而黑暗,魔族趁机而入,祸乱人间,而夹在其中的人间如同炼狱,为了生存开始寻求修士的帮助,或者拜入修仙门派,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那时还是一个普通少年的荒帝踏上了拜师求仙之路。

    与所谓的天命之子差不多,少年的荒帝几次拜师而不得入,因为他没有天赋,如此荒帝便回到了人间的那个山村。

    “这便是当年荒帝住的那个村落。”奉清离说。

    众人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庭院楼阁,雕梁画栋,一时有些无法想象三十万年前的破落模样。

    “荒帝在此遇到了那个女子。”

    奉清离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木,神色清冷,“二人在那棵树下私定终身。”

    “感觉像在旅游景点,还有一个冷酷的导游……”

    牵机一旁跟沈灼嘀咕吐槽,却发现对方在走神,“你咋了?”

    沈灼目光落在那棵古木上,他方才好像看到有个人站在那里,但是一瞬间又消失了,像幻觉一样。

    “我……算了,没事。”他摇头。

    奉清离已经说到了荒帝无意中以乐入道,辞别那个女子登上修仙之路,语气平板得像是在背书。

    沈灼却是知道那二人最后的下场的,一时神色有些暗沉。

    在奉清离说到荒帝修道大成回来发现那女子早已化为一抔黄土时,几人都沉默了下。

    奉清离却习以为常的样子,继续说着,“而后荒帝消失了三千年,再出现时便参透了飞升的奥秘,他告知世人渡劫之上依旧有修炼之法,并为其命名聚灵,阳离,照玄,桓幽,浮尘,观世,从而成为了第一位飞升成仙的人。”

    牵机撇嘴,嘀咕了句,“他才没有飞升……”

    奉清离目光一冽,回头看着他。

    牵机一瞬间像是被冰天雪地笼罩住般,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沈灼目光微冷,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在牵机面前,睁着疑惑的黑眼睛问道,“就算飞升了也没有意义了吧?”

    众人看向他,包括奉清离。

    沈灼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的样子,笑盈盈地继续道,“抛弃爱人,那样的人即使飞升了活着也没有意义了吧?”

    夙天明惊的睁大了眼睛,站在阳洛族的地方,说人家祖先的坏话,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玄玉眼中却是震惊,一瞬间竟觉得眼前这黑眸少年与那年在绛元古漠魂飞魄散的沈灼重合了。

    奉清离目光冷淡,“何出此言?”

    “他骗了那个女子,不是吗?”

    沈灼歪头看着他,“抛弃所爱,那样的人活着也没有意思了吧。”

    一阵静默,众人表情各异地看着他。

    “琉璃!”

    玄玉脸色难看地喝斥了一句,“不要胡言乱语。”

    这句话就像利剑一样刺穿了她的心理防线,这句话,这张脸,就像是沈灼复活说出来的一样,对她的尊上。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却是心里一凉。

    那双沉寂的冰冷黑眸紧盯着笑意嫣然的少年,生出暗沉的深紫来,像是蕴藏着毁天灭地般的黑暗力量,一触即发。

    而被看着的少年却撇了撇嘴,嘴里嘀咕着什么,一副童言无忌的样子。

    奉清离似乎才注意到这个有着银灰色长发的少年,“妖兽也懂情爱?”

    “妖兽有时可比人重情义。”牵机翻着白眼回了句,他就不乐意这人一副跟长冥差不多的死人脸。

    “情义无用,唯有长生飞升才是终途。”奉清离说。

    “那你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