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睁大了眼睛,怔怔看着他,发现对方的眼中除了怒火还有一丝杀意。

    “你走不了。”

    长冥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伸手掐向他的脖子,神色冷厉,“没有人能掌控我的结局,包括天道。”

    沈灼一惊,催动天地之力。

    巨大的雷电直接击沉了脚下忘情湖的厚冰,林斜阳迅速飞离了这片湖水,玄玉戒备地看着他。

    沈灼立刻后退,同时准备割碎玄玉周围的虚空,却被身处雷云中的长冥挡住,他无法施为。

    他瞥了眼脚下的湖水,冰面已经开始变薄,所以才会被雷劈碎。

    神墟快要消失了。

    他尝试了自己曾经想过的设定,利用林斜阳对龙骧的杀意成功提前了两位天道之子对决而引出藏有天道意识的神墟。虽然成功了,但那到底也是投机取巧,神墟不该这时候出现,连龙骧都不一定安然从神墟中出来。

    可他需要借助神墟的力量,神墟算是他的一半本体。

    真正的神墟不只是这座神殿,而是一方世界,一个冰封的世界,那里藏着无数天谴,它的并不是简单的冰封了一个阳洛族,而是整个中洲,这是神的力量。

    天道与神是不一样的,他现在只算超越于众生,半神更进一步的阶段,而不是彻底的掌握天道,否则他就能掌控一切。

    但他不需要,他只要回家就可以。

    [我帮你。]

    一个诡异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脑海,沈灼倏然抬头看向岸上,就见玄玉身后的虚空悄然无声地撕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带着魔气的手猝不及防地袭向她的后背。

    玄玉本来就一直在防备朝日雪宫等人利用虚空救人,这会转身就反击了回去,然而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她一愣,也就是这一瞬间对方已经将牵机拖回了虚空之中。

    玄玉顿时大喊,“他无法承受虚空之力!”

    “此事便不劳你操心了。”

    沈灼踏在湖水之上,伸手从虚空中接住了凭空出现的牵机,而后隐晦地瞥了眼虚空某处。

    [欠你个人情。]

    [等你回来再还。]

    沈灼眉头一跳,该死的魔主,千万别是乌鸦嘴。

    “大大,绪姐姐——”牵机有些手忙脚乱地站在了水面上。

    “她威胁的不是你,而是朝日阁主,你以为你有什么能力可以威胁她?”沈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牵机一顿,接着便也回过神来了,讷讷道,“对不起……”

    “闭嘴。”

    沈灼搂着他的肩往神殿的地方退去,目光紧紧盯在被困在雷劫中的人。

    牵机随之看过去,张口结舌,“他……不怕雷劈的吗?”

    第333章 一切结束

    一袭白袍的银发男人飘浮在忘情湖上,神色阴沉地承受着空中无数道雷电加身,却丝毫不见损伤,只是头发衣襟凌乱了些。

    沈灼看的心惊,他还是低估了这男人。

    “走。”

    他带着牵机转身踏向神殿,却被什么拽住了手腕,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由灵力组成的白线。

    他回头望去,线的另一端连在雷劫中的男人,对方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沈灼的心脏狠狠一疼。

    即使雷劫不能将他怎样,却也不允许他再用灵力,可对方却为了这么一条线不惜重伤自己。

    他站在神殿前看着雷劫中的人,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十年前,他们牵着这条线踏上九重宫阙,他心中窃喜,却不情根深种,十年后他们再牵着这条线,却是在忘情湖上厮杀。

    忘情湖,真有些讽刺啊。

    他松开牵机,抬手劈断了那条白线,转身往神殿走去。

    一阵诡笑想起,魔主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响起,[小心,他能将你召来一次,便能将你召来第二次。]

    沈灼眉心一跳,迅速将还在接受传承而昏迷着的龙骧经由虚空送到了岸上云端身旁,而后迅速结印,打开时空之门。

    巨大的神殿悄然消失,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方寸大的漩涡,将周围的时空都扭曲起来,沈灼拽住牵机便要往前跳,却突然被什么拖住了脚步。

    “大大!”牵机恐惧的声音响起。

    沈灼猛的回头,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雷劫还未消失,无数闪电像龙蛇一般在他头顶翻涌着,然而那上面还出现了另一道虚空之门,长冥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天谴灭族,万载孤寂,我会一一让你尝遍,无人能掌控我的命途,天道不能,你也不能。”

    沈灼脸色一白,他一下猜到了那是什么,心中的不舍瞬间被恐惧与愤怒掩盖,他拼了命一般催动神元冲向那道门。

    “你可以试试!”

    他恶狠狠甩下这句话后,立刻转身抓住牵机转身踏入了那道漩涡,彻底消失在湖面之上。

    雷劫倏然消失不见,长冥静静地站在湖面上,头顶出现的虚空之门一点点溃散,烟消云散。

    他漠然地看着沈灼消失的地方,许久没有动弹,岸上看着这一切的人们一同沉默着,许久没有做声。

    玄玉松开了绪,转过身闭了闭眼睛。

    长冥站在无波无澜的广阔湖面上一动不动,而后突然张嘴吐出一口血,下一刻整个人便坠入了湖中。

    “尊上!”

    玄玉大喊一声,飞快冲了过去,却已经看不到长冥的身影。

    忘情湖底,最深处的地方,银发的男人静静站在飘浮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围绕着俊美冷漠的脸庞,深紫的眸子如无尽的星辰海洋,诡异而唯美,像一个失去了力量的孤寂的神祗,仿佛要永远沉睡在这片湖底。

    岸上的奉清离静静看着这一切,忽而开口,“传闻,忘情湖由世间情人之泪积聚而成。”

    “其实不过三对而已。。”

    林斜阳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浅笑道,“方才那二人便是第三对。”

    奉清离看着他,忽然躬身下拜,“不知您往后欲往何处去?”

    “寻人。”

    林斜阳眼中泛起柔和的光,“我还不曾寻到她。”

    云端扭头看着这人,“寻谁?”

    “如沈灼之于半神长冥那般的人。”

    林斜阳抬手将一道光打进了白如映体内,“怀璧为罪,假以时日亦会助你一臂之力。”

    白如映感激不已,“谢前辈!”

    “若寻不到呢?”云端继续问。

    “那便烟消云散。”林斜阳淡淡回道。

    云端的眸子黯了黯,却听对方又道,“我说的是我的神识躯壳。”

    云端哑然,“你……寻了多久?”

    “十世矣。”

    “……”

    话音刚落,眼前已没了那人的踪影。

    云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看向奉清离,“他是——”

    奉清离点头。

    云端再次震惊哑然,竟真的是那人,若是如此,这一切便都有了解释了。

    她低头看向昏迷重伤的龙骧,目光再次凝重起来,当年沈灼死了他尚且不愿意相信,如今沈灼离开了,只怕他更不愿放弃了。

    “方才半神长冥打开的那道门,名天无。”绪忽然开口。

    云端犹疑地看过去。

    绪勾起嘴角,“唯有半神方能打开,召唤神明,想必此事便能让他毫不动摇地修至半神之境。”

    “多谢。”

    云端谢的十分诚恳,这个念头至少能让龙骧安分个几万载,那时说不定他已将沈灼忘了。

    想到此处她忽然又想起了长冥,那个男人又会花多久忘了沈灼呢?

    冰封的阳洛重现生机,那些围观的修士们却对过程模模糊糊,再向那忘情湖看去时却一个人也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何事?”

    “荒帝传承呢?”

    “我好像见到了半神大人……”

    “阳洛的结界又开了!”

    “快走!”

    一群人作鸟兽散,奉清离忽然瞥了眼虚空,淡淡威胁,“滚出去。”

    虚空一阵歪曲,一团魔气示威地晃了晃,而后消失不见。

    奉清离负手看向恢复平静的忘情湖,只觉得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他曾以为只有他阳洛一族的荒帝会为情所困,最后才忘情成道,如今看来,错极。

    十世轮回尚不能忘,又怎是成仙二字能忘得了的?

    倒也不用心虚,毕竟连那位星辰之海走出的半神都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甚至比荒帝还要大胆妄为,竟妄想天道化身,实在是荒唐至极。

    不过,一切都已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