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灼没有回头,“打完了?”

    “……”

    身后没声音,沈灼扭头,看到某人一脸萎靡地靠在门上,“怎么了?”

    “我没打出去。”周乐垂头丧气地回道

    沈灼一脸无语,“合着你刚才嘴叭叭的就是说给我听呢?”

    周乐不睬他,耷拉着脑袋,沈灼只好安慰他,“你看你其实比我好多了,你去告最差坏就是被拒绝而已,我就不一样了,我有可能被打死,连全尸可能都没有。”

    “……”

    周乐神色诡异至极,“你们这是谈的什么几把恋爱,还玩命?”

    “你以为?”

    “谈不起谈不起。”

    周乐摆摆手,转身又不知道干嘛去了。

    沈灼洗了盘子后发现他一身西装革履,顿时吓了一跳,“你打算上门去告白?”

    “告什么白?我上班去。”

    周乐鄙视地扫他一眼,“年轻人,不要天天脑子里只有爱情,搞钱才是真理。”

    沈灼:“……”

    “走了,车钥匙留给你,你自己回家多想想。”

    “……奥。”

    等人一走房子又空了下来,沈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开车回了自己家,沈母显然是接到过周乐的电话,见他回来就送上了解酒汤。

    沈灼没胃口,一点不想喝,沈母非说这是养胃的,他没办法,只好喝光了。

    进了房间下意识打开笔记本,屏幕停在了码子软件上,他忽然想起昨晚的灵异事件,却不敢再试了,他已经确认了。

    于是他就这么坐着发呆了一个多小时。

    沈母进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妈。”

    “干什么呢?”

    “发呆。”

    沈母噗嗤笑了,“发什么呆啊?”

    沈灼也笑了,忽然抬头问了句,“妈,我要是单身一辈子你会生气吗?”

    沈母一下子沉默了,就在沈灼后悔问这个问题时,她忽然看着桌上的一盘水果开口了。

    “儿子,其实呢,妈对你的想法就跟这吃水果一样。”

    她捻起一瓣橙子,“妈一辈子就知道吃橙子好,自己也觉得吃橙子好,就希望你也吃橙子,可是你要是吃西瓜也很好,那妈绝不会因为你不吃橙子就不给你送水果了,懂吗?”

    沈灼的鼻子一酸,起身抱住了她。

    沈母张大了眼睛笑起来,一下下拍他的背,“没事没事,妈在呢。”

    这句话他熟的很,从小听到大,独自把他带大的母亲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这样一句话——没事没事,妈在呢。

    第343章 是天道

    沈母在沈灼这里待了整整半年,这半年里周乐路琳等人都默契地没有出现过,沈灼也就安心地陪伴着沈母四处游玩逛街,晚上陪着他妈看家庭剧后便回房码字。

    没错,他最终还是答应周乐写完结。

    既然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局,那他便给他们一个结局。

    既定的结局不会改变,因为那是每个人自己走下的路,并不会因为他是执笔者就会改变。

    随着他越往下写便越觉得自己没有真正割断过与那个奇幻世界的联系,他每敲下一个字都能瞥见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他本以为是穿越后遗留的既视感,可当他敲完一章章剧情后,脑海里却浮现从未见过的场景,甚至都与他笔下的剧情相反,可最终结局都走向他安排的走向。

    他看见薛君觅死去,秦煌的昆岳穿过他的胸膛,也看见龙骧被囚在三途峰之下垂死挣扎,每日被涅槃之火焚烧,死去再复活,如此反复轮回无数次却不得解脱,看见玄玉与云端死斗引来了从未露过面的云钦,也看见了中洲人世过了数百年沧桑,悬沧之林一次次面临人族的围攻,生死枯荣,源源不息,却不曾有人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银发半神。

    他坐在现实世界里,却像一个真正的神一般以天道之眼静默俯视着这一切,看世间唯一心存天道的天命阁遭受着三途峰的步步紧逼,蒙着黑纱的少女波澜不惊地“看”着他,静静地与他对视。

    沈灼不止一次地想开口与她对话,却像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着,无法张口。

    或许他也在别人的世界里,许是一本书,又或是一本漫画,谁又知道眼前的世界是真是假,又或者他已经疯了,不断地出现幻觉。

    他平静得让沈母害怕。

    她看着自己儿子像是履行遗愿职责一样陪伴着自己,甚至开始主动提起婚姻,伴侣,却从不说喜欢,又看着他笑着陪伴自己,不再提工作小说,却又觉得他与所有人都隔绝了。

    “你要离开吗?”

    新年伊始,周乐便打来了电话问他,“阿姨快被你吓死了,觉得你不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响起沈灼平平的声音,“我也觉得要疯了,整整六个月,我甚至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周乐哑然,“怎么会这样……”

    “我每写下一个字都能看到那个世界的场景,甚至能看到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普通人的短暂人生,从生到死,我甚至……看到了他的转世轮回。”

    沙哑暗沉的声音经过电流传来像一个大病之人的嘶吼,“周乐,我觉得脑子快要炸了。”

    周乐也慌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

    沈灼闭上眼睛,“我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岁月,无数无数年,什么也看不见,空洞孤寂得心慌,像永远也死不了一样的病人一样,只能天天看着时间过去……”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半晌,那头传来一句,“我去找你。”

    在这个热闹氛围烘托下的大年夜里,沈灼将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中,听着门外沈母低低的哭泣,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不停地坠落,风从全身拂过,没有时间,永无尽头。

    耳边响起猛烈的撞击声喊声哭声,沈灼似乎听到无数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无数人的脸从眼前闪现,见过的,没见过的,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一世世轮回,一世世转生,天地变换,沧海桑田,一切的一切全部冲斥着他的脑海。

    他痛苦地喊了出来,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周围漆黑平静,一双深紫的眼眸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漠然无波澜地看着他。

    “……”

    沈灼仿佛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漩涡里,猛的张口吐了出来。

    一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全部出现在他的耳朵里里,他努力睁开了眼睛,辨认出了周乐惊恐万状的脸。

    “我没事……”

    沈灼张口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身旁立刻有护士按住了他的手,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送来了医院,手上又扎上了吊针。

    “……我怎么了?”

    “又晕又吐,失去了意识,怎么喊你也没动静,医院方面怀疑你是食物中毒。”

    周乐脸色难看的很,“你可真能折腾,差点把你妈吓死!”

    “我妈呢?”

    “在家,我没让她过来,一会打电话给她报个平安。”

    “嗯……”

    沈灼闭上眼又睁开,让护士出去了,扭头看向周乐,“稿子我写完了。”

    周乐几乎崩溃,“大佬你至于吗你?你这样我很有罪恶感的好吗?我又没逼你半年完结,你不要命了啊!”

    “我怕来不及,听我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灼拉住他的胳膊,目光凛然,“他在逼我回去。”

    周乐一愣,没反应过来,“……谁?”

    “长冥。”

    “长——”

    周乐瞪大了眼睛,“你在开玩笑吧?”

    沈灼目光冷然地看着他。

    周乐顿时咽了下口水,“你……看到他了?”

    “……”

    沈灼摇头,垂下眼帘,“可我看到了他想让我看到的一切。”

    周乐疑惑,“什么?”

    “他将龙骧囚在三途峰下,日夜以涅槃之火焚烧,不断死去又不断复活,求死不能,一面将大夏逼的寸寸后退,一面将所有朝日族人都逼退到天命阁内。”

    沈灼攥紧了拳头,“连薛君觅也死在了昆岳剑下,下一个就是白如映他们……”

    “……薛君觅死了?”

    周乐微讶,忽然想到什么,“你更新了?”

    “没有,你替我更吧。”

    “等等!你想做什么?”

    周乐突然慌了,“你可别冲动啊。”

    “不是你说我不会谈恋爱么?”

    沈灼朝他弯了弯嘴角,“我打算复习复习,回去二战了。”

    周乐瞪着他,“你认真的?”

    沈灼但笑不语。

    “操,我这贱嘴……”

    周乐直抽自己的嘴,拉住他的手,“沈灼,你把你妈忘了吗?那些人其实只不过都是书里的角色而已,假的,都是的假的,你就当做了一场梦……”

    梦?

    脑海里再次浮现那日在忘情湖上那人抓着他的手质问自己的模样,现在的沈灼也问自己,可以把那一切都当成梦吗?

    可以,只不过那梦太真实,真实得他已经分不清真实和梦境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