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的震惊沈灼可以不管,但有道格外执着的目光他却不能不管。

    拍拍半神后背,沈灼推开他往后退去,他每退一步,长冥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最后他停在了龙骧身旁,似笑非笑地伸手揽住了大侄子的肩膀,“不错啊,几年不见胆子倒是变大了,一百多年的道行就敢硬刚半神,勇气可嘉。”

    龙骧缓缓扭头看着他,那眼里的情意让沈灼一刻也看不下去,但他却硬是没有挪开目光,而是笑着迎了上去。

    两人挨在一起对视许久,龙骧才轻轻开口,“我以为你并不在意我的生死。”

    “啧,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的大侄儿?我对你不好吗?”

    沈灼一脸委屈地捂着胸口,“你这样真伤我的心。”

    龙骧却没有接他的话,甚至连笑容都没有了,这个平静到死寂的青年就那么看着他,“沈灼,你如何能做到百年也不见我一面的呢?”

    沈灼心口一滞。

    龙骧却不愿放过他,“我宁愿你当初没有出现在横阳城,因为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而来,你怎能一点也看不到我呢。”

    心口那股沉郁感碾压而来,沈灼再一次觉得自己还是无法面对这双充斥巨大情感的眼睛。

    “修士飞升可成仙,仙之上有神,神之上有万法诸天,最后才是天道。”

    他松开了龙骧的肩,转过头迎上长冥冷厉的双眸,缓缓道,“你可知你为何修为近神却还是不能成神?”

    长冥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玄玉心里有些打鼓,她怎么觉得沈灼这架势看起来像是要插手,而且还不是站在他们这边。

    若真是如此,灵都就完了。

    “因为神有一样能力你永远没有,那就是创造。”

    沈灼抬起手臂,长袍被风扬起,“这里的几万修士,身后的整座城池,乃至中洲泱泱生灵,山川大河,你就是把他们全杀了,把这方天地都毁了,我眨眼之间便能复原。”

    玄玉的脸色终于变了,“尊上是特意来接你的,你这又是何意?”

    “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灼挑了挑眉,转而继续道,“神之所以为神,在于创世,而非灭世,懂了吗,半神大人?”

    灵都众军僵立在那里,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玄玉脑中已经一片混乱,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沈灼的衣襟,咬牙切齿道,“沈灼,你真的要插手吗?你要看着尊上死吗?”

    沈灼浅笑,“那你要看着我死吗?”

    “你是天——”

    “玄玉。”

    长冥忽然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深沉,“撤兵。”

    玄玉大惊,“尊上!”

    长冥充耳不闻,双目紧紧盯着沈灼不放,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只是沉默。

    “别这样看我,会痛,真的。”

    沈灼笑着指着自己心脏的地方,“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会阻止你,不顾一切地。”

    玄玉简直要疯,不知道沈灼突然发什么神经,这一战他们已经等了太久,龙骧只是个开始,目标的尽头是天命,禁锢了所有人的天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懂?

    “你凭什么阻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唔!”

    玄玉眼前一黑,忽然晕了过去,往后倒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也没有多问,直接抱起玄玉就离开了。

    这一幕看的中洲人一头雾水,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若真想救龙骧便该杀了他,否则只要他在一日,龙骧便不可能活。”云端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不过你好像弄错了。”

    沈灼有些无奈地笑看着她,“我从始至终要保护的人就是他,怎么可能会杀了他呢?”

    云端脸色大变,“你!”

    龙骧倏然闭上了眼睛,嗓音低沉暗哑,“可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沈灼笑容微敛,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大侄子,我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爱情这种事没有先来后到的,也没有公不公平,只有爱与不爱,虽然很对不起,但事实就是如此。”

    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高声道,“今日这一战就当是平局吧,千年后再战!”

    说完直接抬手划破时空,踏进了裂缝中,长冥紧随其上,两人一下消失在众人面前。

    不等众人疑惑,灵都大军转身就开始撤退,大夏那边云端也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撤!”

    众门派皆以虚境天马首是瞻,此刻纵是心中再多疑惑也只能压在心头,各自点兵回去。

    重羽尴尬地看着龙骧,“咱们回去吧?”

    龙骧转身之际方赦已出鞘,他踏上方赦往灵山方向飞去。

    重羽连忙跟上。

    那边一直全程震惊看完全场的徐进进一粒瓜子嗑到怀疑人生,直到旁边木清溪开始着急他被自己主上丢了的事,他才反应过来,一把薅住小孩的衣服,咆哮着质问,“咋回事!咋回事!到底咋回事?!”

    木清溪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正好趴在回城的众修士面前,等他笨拙地爬起来,别人已经走远了,看也没看他一眼。

    徐进进捧着一把瓜子看着众人萧瑟的背影,心中万般激昂——刚才那是我兄弟啊!他那瓜子还是我给的!

    木清溪看也不看他,心中只惦记着他家主上,他们可是头一次分开,他简直慌的不得了,连忙用神识呼唤起沈灼来。

    [主上主上!您在哪儿?]

    他家主上懒洋洋的声音半天响起来,[在外面呢,没事,你先跟着徐进进,我回头会派人去接你的。]

    木清溪心中却还是不安,[外面是哪里?我去找您吧!]

    [不不,你还是别来了。]

    [为何?]

    [咳,不太方便。]

    [不方便……您受伤了?]

    [没,谈恋爱呢。]

    [……]

    第395章 第十一世

    悠扬清悦的笛声穿透重重山间,一滴晨露从叶上滴落,空灵的琴声应声而起,如空山鸟语。

    沈灼远远看着那并肩而坐琴笛相闻的一男一女,一边感慨一边走过去。

    笛声幽幽停下,琴声亦随之停。

    “啪啪啪!”

    沈灼轻轻鼓掌,走到二人跟前,笑意不减,“神仙眷侣啊。”

    “承您之恩。”

    林斜阳笑看着他,“回来了。”

    “回来了。”沈灼挥手变出了一处小腿高的石头坐了上去。

    “可有收获?”

    “不少。”

    “想到出路了?”

    “……没。”

    “那他……”林斜阳扭头看向他身后远远站着的银发黑袍男人。

    “不必管他。”

    沈灼满不在意地托着下巴,倾身看向他身旁抱着琴的白衣女子,笑嘻嘻地摆手,“小姐姐,可还记得我了?”

    琴女不似当年晋阳城那般双目空洞无神,此刻眼里多了份好奇,以及怯懦,像初生的动物那般的怯懦。

    沈灼神色认真了些,看向林斜阳,“恢复些了?”

    “嗯。”

    “……”

    沈灼看着他却没了笑意,“你应当知道你这是第十一世吧,若再死了,我可不能再徇私了。”

    林斜阳笑着摩挲竹笛孔,“不必了,心愿已成,死也不枉。”

    “唉……”

    沈灼哀怨地看着他,长叹一口气,伸手摸向他脸庞,脸凑了过去,“我怎么就遇不到你这样——”

    他话没说完脸就撞在了一道无形屏障上。

    林斜阳似笑非笑。

    沈灼额头青筋直跳,暗中瞪了身后某人一眼,正要再说什么时,一把古琴就抽到了他脸上。

    “……”

    沈灼一脸懵逼地看着满脸敌意的琴女,对方一手抱琴一手抱着林斜阳的胳膊,小表情凶狠的一比,大有你再这样就再抽你的架势。

    “噗!”

    沈灼哈哈大笑了起来,直笑的眼泪出来,笑的琴女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他才停了下来。

    擦去眼泪,沈灼静静看着那深山林木,“她也是第十一世了,若一直这般,你该如何?”

    林斜阳看向琴女,目光温柔,“白头偕老。”

    沈灼哑然失笑,“合着我是多此一举了。”

    林斜阳微愕,倏然转头看向他,不可置信。

    “啧啧,你身为荒帝那一世只是你的第一世,而后你虽寻她十世却也都是同一世的事情,现如今你这便是第十一世了,你可曾想过,你那九世是如何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