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这也太荒唐了,她根本不敢想。

    “无妨,不管我是什么,都是沈灼,也都记得你们。”

    沈灼掠过虚境天的三个人,直接看向了龙骧,目光复杂而无奈,“在这世间,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大侄子。”

    龙骧睫毛微颤,低头看着酒杯,“是吗。”

    “瞧瞧,你跟长冥越来越像了,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横阳城少城主哪儿去了?”

    沈灼拍着他的肩膀笑着,“你是天道之子,天命眷属,虽历经艰险却注定会荡平世间一切,飞升成仙!”

    “可是,因为我——”

    “因为我沈灼的一己之私你落的今日地步!是我沈灼对不起你,可我永远也补偿不了你,甚至不能将原本属于你的命途还给你,因为——”

    沈灼微合着眼,笑着呢喃,“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死……”

    “我爱他啊,龙骧,怎样都好,这天地怎么样都好,中洲灭了也好,我只要他活着,所以……”

    “噗通——”

    酒杯坠地摔成了碎片,沈灼步伐踉跄向后倒去,长冥伸手抱住他将他揽入怀中。

    众人皆是一惊,都看了过去。

    唯有龙骧没动。

    玄玉也没动,她看着他低着头,泪水就那样无声地划过他的脸,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那滴泪落在青年的手上,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没事……没……”

    沈灼已然半醉,就那么被长冥抱在怀里,双眼迷蒙,嘴里却还喊着龙骧的名字,来回说着对不起,来回解释着。

    众人看着,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灼字字句句里都不曾提过那人的名字,他们却再清楚不过那人是谁。

    在场众人中虽知道沈灼与那人有一段纠葛,却都觉得沈灼那般聪明理智,一向都表现的那般豁达冷静,不想他早已情根深种至此。

    他们从来不曾看过这样的沈灼,疯狂,悲哀。

    长冥抱着沈灼,手却不敢用力,谁也不知道他的手在颤抖,却不敢离沈灼再近一分一毫,他从来不曾觉得离沈灼这般远过,可明明他就在他怀中,他却觉得比对方当年离开时更害怕。

    是的,害怕,半神长冥也是会害怕的,只是以前的他还不知道会在某一日遇到这么一个叫沈灼的人。

    “我……我敬……”

    沈灼跌跌撞撞地从长冥怀中挣出,拿起桌上的酒杯扫了一圈发现已经无人可敬,抬头便看向了头顶的万千星辰。

    “那便敬这万千星辰,苍穹宇宙!”

    沈灼仰头喝尽,又拿起酒壶倒满,转身又对着那碧波万顷,“敬山间清风,敬湖上明月!”

    “……”

    “敬虚境天!”

    “……”

    “敬中洲!”

    “……”

    “敬……芸芸众生!”

    “……”

    “敬沧海桑田!”

    “……”

    “敬如歌岁月!”

    “……”

    “敬天道……我自己!创造了这片天地!”

    “……”

    “敬——”

    长冥猛的伸手将他拉到了怀里紧紧抱住,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颤抖着喊着他的名字,“沈灼……”

    沈灼迷蒙的眼睛尽是恍惚与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困住了,他费力地挣开了桎梏,仰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忽而一笑,将手中酒杯送到长冥跟前,浅浅一笑,“敬……我心上的你。”

    长冥的心口一痛,像是有人在上面狠狠割下一刀,深可见骨,痛入骨髓。

    眼前已没了其他人的身影,所有人不知何时已离去。

    天地悠悠,这片天地静的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俩。

    长冥将他紧紧抱在怀,紧闭着双眸,他不知道心口的这股疼痛从何而来,却只能依靠着本能紧紧抱着沈灼,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分疼痛。

    然而越抱紧着怀中的人,他心口上的那处伤就越痛,可他不愿放手,不舍放手。

    怀中的人已睡着,嘴角还勾着,似乎梦里有着什么想见的人,有着什么美好的事,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万籁俱寂,天地静止,连星云都停在了原地。

    沈灼缓缓睁开眼,看着长冥痛苦的目光,弯了弯嘴角,伸手抚上他的脸,起身吻在了他的唇上。

    下一刻他便转身出现在那座离宵殿中,云钦站在走廊下静静等着他。

    “我只有一刻的时间,便就不多废话了。”

    沈灼弯腰拱手,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这天地万物便都交付于你了。”

    云钦眼中没了笑意,格外的认真,“你就这般信任我?”

    “是无法不信任。”

    沈灼摇头,“我还托了其他几人,届时天地动乱他们便会立即出手。”

    “此意已决?”

    “然矣。”

    “若一去不回?”

    “不愿去想。”

    沈灼一笑,“总要回来再见他一面的。”

    “我明白了。”

    云钦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沈灼却没有离开,而是笑看着那处阴影,“不曾请你入席,可是生气了?”

    白如映从阴影处走出来,目光如晦,“总觉得你生错了天地。”

    “何出此言?”

    “在这个一心求道的中洲,你独眷恋一人,身为天道,又为凡世情爱所累。”

    “是啊,太失败了……”

    沈灼目光微动,抬头看向东方天际的启明星,“天亮了,我该走了。”

    白如映唇微动,“珍重。”

    沈灼颔首,转身时一层的光蒙上他的脸庞。

    “此去一别,若再相见,必要道一声好久不见。”

    “……”

    第401章 还给我

    长冥睁开眼的时候怀中已经没有人,他站在那山下,看着这苍茫天地,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的无数万年中。

    他直接去了离宵殿,那里却只有一个人。

    云钦负手背对着他,仰头看着“离宵殿”三个字,像是自言自语般,“虚境天立世共有三万多载,几经兴衰,可这些仙山都不曾变过,唯有这座离宵殿是唯一一座改了名的大殿。”

    “当时我并不知她为何要将这座华云二字改为离宵,也不曾问过她此名由来,到她陨落在星辰之海的废墟中我也不知晓,直到我知道了那人第一世的名字。”

    “韩子宵,她追了十世的那人的名字,他们在各自的第一世便相遇了,那时她还是辛离,后来韩子宵成了荒帝,她死去,那人又苦苦哀求天道,以仙途换她的第十一世……”

    “长冥,我说过,你会后悔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后悔的机会的。”

    云钦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静,“他走了。”

    “……”

    那一瞬间,长冥突然发现自己最害怕的其实并不是自己所背负的命途的结果,而是别人轻飘飘地告诉他一声,沈灼走了。

    就这样一句话,凌驾众生的半神便觉得天地都失去了踪影,在这片空荡荡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何站在这里,又要做什么。

    他甚至要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本应该逼问沈灼的去向,他知道云钦是知道的,荒帝的转世者也知晓,可此刻他竟一句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那已经没有意义了,沈灼已经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他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但云钦看着眼前一瞬间像失去了一切生机的银发男人却也无话可说。

    这二人是世间最不可能的一对,但沈灼却用尽了一切去争取,奈何眼前的人没有珍惜,便只有错过。

    然而谁也不能说是谁的错,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将情爱放在心尖上那个位置的。

    长冥此人本就是苦果,沈灼终究蹉跎不得。

    云钦转身欲离去,却被擒住了一只手,他愕然回头,却见那不可一世的男人看着他,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求你……”

    那手都在抖,透着彻骨的冰冷。

    那人却还在执着地说着,“……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