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

    玄玉指尖敲着竹案,神色认真,“他何时回来?”

    白如映摇头,“该回来时便会回来,世道无常,不是他能左右的,只有等着。”

    玄玉仰头喝完了杯中茶水,放下茶杯对白如映一笑,“茶不错……谢谢。”

    白如映饮茶的动作一顿,抬眸透过茶水的氤氲热气对上她的眸子,掠过一闪而逝的笑意,下一刻便是淡淡的神色,“借花献佛罢了,不必言谢。”

    “要谢的。”

    玄玉笑笑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告辞。

    白如映却喊住了她,“不知半神大人如何了?”

    “尊上伤的不是是身,是心,没想到沈灼转世后不仅忘了一切还那般绝情。”

    玄玉叹息一声,“终究是沈灼,不过在书阁待了半个月就能以一介凡体重伤半神,或许不久后就能恢复修为,那时他应该就能恢复记忆了吧。”

    “但愿。”

    白如映目光幽静地看着她,“那样,昔日的沈灼便能回来了。”

    玄玉笑的眼睛都微眯了起来,“是啊。”

    外面晃眼的日光忽然暗淡了下来,杭祁抬头看了眼,却是不知哪里来的一片乌云遮挡住了日头,须臾后又悄然散去。

    与此同时,浩瀚中洲的一处冰天雪地中,狂风暴雪中有人踽踽独行,单薄的身板被吹的东倒西歪,几乎是走上两步便要摔一下,半天爬不起来。

    陆沉艰难地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头顶,凶猛的暴风雪被大片乌云遮盖,雷电的光若隐若现,仿若银龙游曳其中,巨大的雷鸣声震颤着耳膜,只在瞬间便笼罩了这片冰雪之地。

    仿佛末日一般的情景,任谁也想不到前一刻这里还是一片春光明媚的山谷。

    陆沉停了脚步,仰头看着这黑沉沉的天空,忽而勾起了嘴角。

    在他身后风雪交加之处,隐约可见一座高耸入天际的巨大冰雪宫殿悄然出现在这方天地之间,冰封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狂风再次将陆沉掀倒,他跌落在地,却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低低笑了声。

    下一刻再抬起头时,那及肩的长发便突然化作了垂及地面的长发,眉心一道银色神纹如时空裂缝。

    他肆意地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那仿佛末日般的情景,眼中是戏谑的笑,“再不来我可真就装不下去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忽然又停下,转身从那大门里看向那冰雪宫殿里内,“我可会死?”

    玉雪可爱的三岁幼童站在他身后的阴影处,睁着明亮干净的眼睛望着他,“你怎么不问可会赢?”

    “赢不赢尚在其次,可我得活着,因为有人在等我将这个送给他。”

    陆沉抬手将一枚银色的戒指往后扔去。

    那孩童伸出小手一接,握上,“因果相循,赢便是活,死便是输。”

    “是吗?”

    他转回身去,嘴角弯起,“那我必须得赢了,替我拿好,别弄脏了,我家那口子精贵的很。”

    “阿弥陀佛。”孩童一脸纯真地道了声佛号。

    沈灼迎着风雪与雷电往前踏去,嘴角含笑。

    “没有佛,只有天道,唯一的天道。”

    第429章 镇天

    玄玉口中的第三日日光落下之时,虚境天的人都将心悬到了喉咙,重羽抓着剑站在悬桥尽头,生生睁着眼看着月上中天。

    子时将至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虚境天的大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咕嘟。”

    “……”

    云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真是我虚境天的人吗?”

    重羽紧张的都不敢分神去看他,“什么意思?”

    “我虚境天自上古末期至今时都是当之无愧的修仙第一大门派,如今更有半神坐镇,你身为虚境天嫡系一脉弟子怎的如此怂?”

    “……”

    重羽横眉瞪过来,“您说呢?!”

    云钦恍若未闻,直摇头又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师叔我今年一千六百岁了。”

    “唉,一点也不沉稳。”

    “……”

    要不是为了自家师姐,重羽真想扔剑走人了。

    “师叔……”

    “嗯?”

    “掌门何时回来?”

    “不知道啊。”

    “师叔……”

    “嗯?”

    “子时已过了。”

    重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您说三途峰的人还来进攻不?”

    云钦抬头瞅了瞅天色,也有些茫然,“应该不来了吧,都这个时辰了,一会要天亮了该吃早饭了。”

    “……”

    重羽愤而离去,就特么知道个吃,堂堂第一修仙门派食堂的门造的比正殿门都宽!

    “都回去吧。”

    云钦朝其他弟子挥挥手,看着众人都回去才摇头笑了笑。

    “这些孩子可比你顺眼多了。”

    玄玉穿着一身湛蓝的衣裙,外罩一件浅素纱袍,一头青丝挽成髻用一根点翠孔雀簪别着,抱着胳膊没什么表情地开口。

    她这一身打扮站在朦胧月色下,衬着虚境天的飘渺云雾更显得仙气飘飘,云钦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这修仙的女子就是比男子要更像仙人,看着就如仙女下凡。”

    “……”

    玄玉被他膈应了下,用一种恶心又纳闷的目光看着他,“你晚饭吃屎了?”

    “……”

    云钦正色道,“你家尊上没事了?”

    “躺着呢。”玄玉斜睨着他。

    “那你这是想通了?”

    云钦探头往外看了眼,果真没见到灵都大军,“还是忽然想通了,打算看在龙骧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

    玄玉冷冷瞅过去,“我是杀人的不是放马的,再说了,这跟龙骧有什么关系?”

    “那就假装没关系吧。”

    云钦眼睛眯了眯,负手往门外走去,“走吧。”

    玄玉挑眉,“去哪儿?”

    “见你家尊上,负荆请罪。”

    “……”

    玄玉自然是不信,然而心中却因为与白如映的一番交谈后便定了下来,索性也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虚境天。

    云钦笑笑,拂袖跟上,掌心一道白光掠过飞向身后的山峰。

    二人刚一踏出虚境天便止住了脚步,眼前的灵都大军已撤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十二带着几个心腹,以及一些外人。

    玄玉的目光从宁飞月扫到赵空元,凤于绯,再落到百里幽信和成悦陵,额头青筋直跳,“十二!”

    “在!”

    十二不等她兴师问罪就直接开口,“他们说有要事非要见云钦不可!”

    玄玉扫了这几人一眼,果真个个神色凝重,转身把云钦让出来,“人在这儿,什么要事,说吧。”

    百里幽信冷淡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玄玉嗤笑一声,将目光落在宁飞月身上。

    “昨日午时,北川迎来了一场太阳暴风雪,明明头顶烈日高悬,但整个北川却满是风雪,寒冷刺骨。”

    宁飞月顿了顿道,“这像极了宁氏一族典籍上曾记载过的一次天谴,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在虚境天的沈……陆沉,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见到了他们,才得知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异象。”

    有她开口其他人也不再顾及什么芥蒂,凤于绯当即接道,“昨夜黄昏时分,凤池的始祖梧树开始枯萎。”

    众人皆是一惊,凤族承天道恩赐而生,生生不息,死而涅槃,乃是永恒生命的象征,而始祖梧树则是凤族一脉的象征,若它开始枯萎便代表着凤族气运在衰败,若非天道降罚,便是天道自身在衰弱,自顾不暇之下便不能再庇护凤族。

    而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不是在场众人想听到的。

    “荧荒呢?又发生了什么?”玄玉目光沉沉地看向那妖魔二主。

    “与凤族带来的消息相比,我这消息似乎也没那么严重了。”

    百里幽信语气轻松,“荧荒的结界在渐渐融化。”

    几人皆是一震。

    “戮仙呢?”玄玉问。

    “戮仙?”

    百里幽信有些自嘲的味道,“快变回竹竿了。”

    他说的是当年戮仙的原型,可除了成悦陵外其他人并不知晓,只以为他打了个比方说戮仙的力量也在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