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扶住了他,神色复杂爱怜,“孩子,你该叫我一声娘。”

    龙骧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云九歌目光地柔柔看了他片刻,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踏上了他方才站着的位置,竟是以一人之力顶替了三人的位置。

    龙骧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震惊犹未消失,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机,转身赶到宁飞月身旁,却没想到见到了一个熟人。

    “……前辈?”

    对林斜阳的记忆龙骧非常深刻,因为当年在阳洛山谷沈灼便是在这人的帮助下离开的,同样,他后来也得知了这人的真实身份,是那位惊才绝艳的荒帝转世。

    “可有受伤?”林斜阳皱眉看着他。

    龙骧压下心里的那股怪异感,摇了摇头,“没有,谢前辈救下我师兄师姐。”

    “无碍。”

    林斜阳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叹息,却还是说起了正事,“这雷劫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它本体正与沈灼斗法,就算知道自己已上当,也不可能分出更多力量来阻止你们,眼下只需要时间,等这方大阵彻底开启,覆盖整个中洲,届时它便无处可逃,沈灼方能彻底杀了它。”

    “若是沈灼败了呢?”

    “……”

    龙骧看他,“前辈,若沈灼败了呢?”

    林斜阳一笑,“那我们便同葬于天地之间。”

    第434章 他死了

    “同葬天地……”

    龙骧喃喃自语,忽而弯起嘴角,“这倒是我以前的心愿。”

    林斜阳目光微滞,却见他已经飞身冲进了那方大阵之中。

    他无奈一笑,真觉得这孩子像极了他第一世的年轻时候。

    “前辈。”

    宁飞月看着眼前这男子心中惊疑不定,“您方才说的……该不会是龙骧师弟吧?”

    林斜阳没有直接回应,却是笑着感叹了句,“那该是第七世的事了。”

    宁飞月与赵空元对视一眼,倒吸一口气。

    他们已得知眼前这人是谁,也知道他与虚境天那位死而复生的半神九歌是什么关系,若他是龙骧的生父,那其生母是谁昭然若揭。

    “可……可他今年尚未满千岁,您的第七世距今该有万年了吧?”

    “没有万年,四千年罢了。”

    林斜阳指尖溢出银光,将两人围绕其中,“当年九歌在去星辰之海前将他封印在九幽的轮回之木上,待人间将她忘记,那根轮回之木便会枯萎,龙骧便被送到了横阳城中城主夫妇二人身边。”

    他眼中掠过无奈,“我亦不曾想过,他竟会是另一个被天道选中的人。”

    宁飞月突然想到了什么,如遭雷劈,“我记得您便是……”

    “不错,只差一点,我与他便要一决生死了。”

    林斜阳摇头笑笑,抬头迎上头顶盘亘的雷劫云海,眸中是熊熊战意,“天道无情,实在用心良苦。”

    话音未落便已消失在二人面前,宁飞月眼看着那道白芒冲向了头顶那片黑沉的劫海之中。

    赵空元听的目瞪口呆,“他方才说龙骧是……他与半神九歌的孩子?”

    “不错。”

    宁飞月眸双眸冷冽,“天道是要他们父子相残。”

    赵空元震惊之下心情复杂,“是沈灼安排的还是……”

    他没问下去,终究说来,所谓的异天道也是沈灼一手创造出来的,这一切……也是沈灼原来安排好的,恐怕异天道也会觉得冤枉,他明明是按照造物主的意愿而来的,为何一切突然就变了。

    “退!”

    云九歌大喝一声,阵中众人迅速往后退去,只剩朝日雪宫站在中央,无数阵纹自她脚下浮起,渐渐扩散开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朝日雪宫一头墨发变成白色,那无数流动的阵纹瞬间铺展开来,向沁阳山之外的整个中洲覆盖而去。

    “朝日阁主——”

    宁飞月惊恐地看着阵中央的美丽少女逐渐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者。

    “唯有天命族可上达天意,捕捉天道踪迹,此事无人可替。”

    云九歌目光掠过众人,神色凝重,“你们皆已尽力。”

    在那遥远的风雪之地,沈灼站在茫茫白雪之中,仰头看着远处飞射而来的银光眼中漫起一丝笑意。

    风雪愈烈,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在那片模糊的风雪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向他走来。

    一袭白衣,一头黑发,沈灼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满脸冷漠憎恨地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

    “你恨我?”

    “不该恨吗?”

    “不,只是你不应该有恨才对,你是无情无欲的天道。”

    沈灼挑了挑眉,“我只是个冒牌货。”

    天道目光冰冷,“可他们都认为你是真的。”

    “虽然很抱歉,但你必须得消失。”

    “我不甘心。”

    “我可以听你说说。”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天命族的缺陷,上古众族的没落,垣族的灭亡,所有人的命途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是个骗子。”

    天道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该死的是你。”

    “我知道。”

    沈灼神色平静,“很多事并不都能说清对错的,没有人真的公众无私……除了你,因为你是天道,可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拥有七情六欲,可以大发善心去救一个路人,但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众生安稳,唯独我失去所爱,所以……抱歉。”

    “呵。”

    天道冷笑,一步步抬脚向他走去,“可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我猜到了。”

    沈灼扯了扯嘴角,“本想着能用心感化你一下,说不定我还能留条小命,但看来几率太小了。”

    天道眼中出现狰狞疯狂的杀意,伸手向他探去。

    “麻烦了。”

    沈灼偏头对身后的方向笑了下,有些无奈,“他有些难哄,请你不要见怪。”

    话音被吞没在无尽呼啸的风雪里,这片白茫茫的雪原裂开了一道道缝隙,如蜘蛛网般笼罩在这块雪原上,漫天雪尘铺天盖地地掀起落下,高耸的雪山倾倒下来。

    雪原四分五裂,彻底沉入无妄海底,空旷无边际的海面上落满了雪白,最后只剩下了飘浮在半空中的那座冰雪殿阁,如海市蜃楼般梦幻美丽。

    那四岁的孩子站在神墟之上俯视着这毁灭着的一切,低头看着掌心的那枚戒指,握紧,转身走入神墟之中。

    风将这片雪原上的雪带到了遥远的三途峰之巅,一片透明的雪落在了棋盘之上。

    长冥的手忽然顿住。

    一道柔和的无形力量托起了那片孤零零的雪片,落到了他摊开的掌心。

    云钦看着那片雪花,目光微动,他在那上面感觉到了沈灼的气息。

    是真真切切的沈灼的气息,而不是陆沉的。

    长冥轻轻握住了这片小巧精致的雪花,黑沉的眸子缓缓闭了起来。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都被一层白冷霜覆盖,云钦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寒冰目光凝重,下一刻便抬头看向三途峰之巅的上空。

    那平静的虚空忽然凝结出无数透明的寒冰,竟将流动的灵气都冻了起来,在这三途峰之巅仿若开出了一副绝美的百花图。

    那座如冰雪雕成的巨大神雕就这样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殿门洞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光着头走了出来,黑漆漆的眼睛像一汪幽潭,平静无波,如一个看过沧桑生死的老者。

    眼前的光一闪而过,那幼童转眼出现在二人跟前,那澄澈平静的目光投向了长冥,同时伸出了手。

    那小小的掌心里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圆环上镶嵌着一颗精致小巧的透明石头,散发着夺目的光彩,玲珑剔透,似有七彩的光芒。

    长冥摊开了手,掌心里的那片越花依旧完好地躺在那里,那稚童手上的银色戒指便飞到了他的掌心,盖住了那片雪花。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指环,剔透的石头,倒映着日光,干净的像某个人的眼睛。

    手指摩挲着那带着棱角的透明石头,长冥静静垂眸看着,“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有些难哄,让我不要见怪。”孩童稚嫩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他是怕我迁怒于你,又或者,迁怒于整个中洲。”

    长冥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和平静,他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掌心的戒指,“可最该被迁怒的人,是我。”

    云钦一旁震惊不已,却还是按捺着翻涌的情绪,向那孩童一拱手,“不知……沈灼……”

    “他死了。”

    孩童的声音清脆如风铃般,却像一把冰冷带血的刀子一样割破了这三途峰的气息。

    “啪嗒。”

    指尖的棋子倏然掉了下来。

    云钦睁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呼吸。

    第435章 在人界

    云钦下意识看向了对面的人,却见对方神色平静的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一般,只静静地看着掌心的那枚银戒,一言不发。

    他蜷了蜷手指,对于这样平静的半神长冥他心里反而有些慌起来。

    他转头看向那稚童,却见对方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