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君觅赶到时那团火焰中已经空无一人,赤焰染红了他的双瞳。

    “怎么会……”玖源的声音颤抖着。

    薛君觅握紧了拳头,陡然大喊,“你可是忘了你还没替他报仇!你不能死!”

    宁飞月的眼泪倏然落下,林隐在她身后低声害怕地哭泣着。

    萧无涯笔直地站在那团火焰前,许久没有说话,薛君觅却觉得那道身影充满了无奈。

    他的师父何曾无奈过,然而在中洲第一人面前他也无能为力。

    “徒儿。”

    “……在。”

    薛君觅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萧无涯是在喊他,哑着嗓子应了声。

    “你记着,剑修也好,修士也好,若想与天夺命,便不要轻易动情,优柔寡断者不配持剑。”

    萧无涯抬手,掌中出现一把五指粗的长剑,“记着你师弟的教训,往后只为自己而活,为手中剑而活。”

    薛君觅心中生出不安来,“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讨个公道罢了。”

    萧无涯笑了声,“你师弟再怂那也是我萧无涯的徒儿,哪有徒弟被欺负了师父连声都不吭的道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开口劝萧无涯不要冲动,却听萧无涯仰天哈哈大笑。

    “我萧无涯这一生还没做过缩头乌龟!”

    “师父……”

    这微弱的一声呼喊极轻,却让所有人怔在那里。

    萧无涯脸色一僵,抬头看向那团火焰的方向,发现它已经化作了一个人形躺在那里。

    薛君觅眼眶一酸,抬脚往前走去,却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50章 秦薛(五)

    “大师兄还没醒吗?”

    “是啊。”

    “龙骧师弟呢?”

    “昏迷着,不过身上的伤在慢慢恢复了,唉……商音师叔说是他自己失了求生意志。”

    “男子竟也如此痴情,若非昨晚薛师兄提及沈大哥的名字,只怕……”

    “萧师伯说的不错,剑修也好,修士也好,这一动情就是等着身死道消,你看沈大哥,再看龙骧,求而不得还是其次,所托非人才是真的必死无疑。”

    “幸好咱们薛师兄断情绝爱,心中只有剑道。”

    “你怎就知道薛师兄没有心上人啊?”

    “你啊……不过也不知薛师兄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

    薛君觅听着这些话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定定地看着屋顶,“何为喜欢?”

    洪月吓了一跳,脸颊绯红,“薛……薛师兄,你醒了啊?”

    宁飞月见她脸颊通红不禁戏谑一笑,“怎么突然脸这么红啊?”

    洪月推了她一把,把手中的汤药塞到她手里转身走了。

    宁飞月扭头看向自家师兄,“薛师兄也有喜欢的人吗?”

    薛君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宁飞月也不奇怪,把汤药递到他跟前,“那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事来了?”

    “只是想知道……情为何物。”

    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淡,让宁飞月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她看着他仰头喝了药,语气黯然地说,“情之一字,令人生令人死,亦可令人生不如死。”

    “终究要看遇上的那个人。”薛君觅目光怔怔地看着地面。

    宁飞月面露诧异,“师兄……”

    “嗯?”

    “没什么……”

    宁飞月心里充满疑惑,“总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薛君觅垂眸,缓缓坐了起来,“龙骧如何?”

    “昏迷着,不过昨夜你晕倒之后凤前辈曾现身过一次,说他已无大碍。”

    宁飞月抿嘴笑了笑,“至少稳住了萧师伯。”

    一提到萧无涯,薛君觅脑海里就想起了昨夜他师父说的那番话,他知道,昨夜他的师父是存了一去不回的心才对他说这些的,若昨夜龙骧没有醒来,谁也拦不住他师父,而那番话怕也就成了遗言。

    遗言,他从未想过这二字,更不曾想过哪一日他师父会战败死去。

    他曾以为的,曾看到的,其实不堪一击,在强大的修为前,他的天赋,他的剑瞬间就能被击垮,转眼间他所拥有的一切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明心长老现在何处?”

    “在黄字阁,说是在研究新的护山大阵,说是要护住沁阳山。”

    宁飞月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毕竟沈大哥再也不能护着我们了……”

    “会没事的。”

    薛君觅握紧了手,起身往外走去。

    那咋秦煌匆匆离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远离了沁阳山,他随便落在了一处山头上,整整想了十天,终于承认自己当时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秦煌何时这般心虚无措过,却怎么也想不透自己为何那样?难道是许久不入红尘动了凡心?可也不该是男子啊,难道他被自家尊上给影响了?

    他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最后化为凡人去了凡人的地方溜达了一圈,特地在人美景美的金淮多待了几天,看完美丽的姑娘又看俊俏风流的公子,脑子里却满是那晚灯火下少年惊怒的眼眸。

    “啧……”

    秦煌站在金淮河桥上摇着折扇看着这繁华瑰丽的夜色,心里像是住了只猫般不得安宁。

    最后他“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就那样在婀娜多姿的少女们害羞的目光中腾空飞远。

    看见沁阳山的那一刻秦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果然,还是他家那个有剑心的小子有意思。

    距凰天秘境之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镇天门人已经走的差不多,此刻显得格外的寂静。

    世人皆道半神那日被重伤故此才没有去对付小小的镇天门,其实说的也不错,在他们看来尊上可不就是重伤么,只不过伤的是心罢了。

    至于镇天门,从未在尊上眼里,更别报复回去,这世间只有一个沈灼能让半神长冥心心念念,如今世间再无沈灼,半神又怎会再多看人间一眼。

    夜色静谧,秦煌越过庭院围墙抬头看向头顶月亮时都觉得此处的月更娇媚些。

    那屋里的灯还亮着,那小子肯定还没睡,年轻人就是精神好,秦煌边翘着嘴角想着边隐去身形走到半开的窗边。

    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边。

    屋里明亮的灯火下,满脸羞涩的少女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中尽是眷恋爱慕。

    “我不怕,我愿与薛师兄死在一起,若薛师兄不走,我便也不走。”

    “洪师妹。”

    薛君觅目光清淡,“我受不起这份情意。”

    少女眼中的光暗淡了些,却还是执着地望着他,“薛师兄……可是心中有人?”

    站在窗外的秦煌莫名心提了起来。

    “我心中,只有剑。”

    然而薛君觅却是神色平静地说,“若真说有什么人,那便是我师父,师弟,以及整个镇天门,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我不信……”

    洪月眼眶泛红,“就没有一个人曾让你动过心吗?”

    “没有。”

    “……”

    洪月的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说,“打扰了,薛师兄,你……且当我不曾说过……”

    “不怪你。”

    薛君觅低声打断了她,伸手替她擦去泪水,“我为师父所教,为师门所养,此生只有一个心愿,便是护好师门的每一寸,每一人,死也甘愿。”

    洪月怔怔地看着他,任他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心中一片羞愧,“薛师兄……”

    “天色已晚,回去休息吧。”

    “……嗯。”

    秦煌看着薛君觅将那女子送到院外才回来,低头看到窗棂被自己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指印来。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窗棂,抬头看着薛君觅回到房中静立许久,他也跟着站了许久。

    直到他转身走到窗边,缓缓将木窗合上。

    一窗之隔,秦煌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关上窗户,隔绝了二人不曾交汇的视线。

    夜风无声掠过廊间,卷起窗边人的一缕长发。

    秦煌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握紧了手中折扇。

    第451章 秦薛(六)

    龙骧醒来的那天若不是宁飞月等人拦着,萧无涯差点一脚把人踢死。

    薛君觅一旁看着众人吵吵嚷嚷,举目四顾这空荡荡的镇天门,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它化为一片废墟的模样,心里空旷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