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我吃了牛肉,”谢时殷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文件夹,一边翻动一边语气低沉的讲述,“肉质不错,可惜做成了五分熟。”

    “我不喜欢熟的。”

    “你喜欢吗?”

    如果换个场景,谢大总裁此时的神态,就如同在病床前为植物多年的配偶读感人话本。

    不过可惜他现在的对象是一颗蛋。

    蛋里的主人将这道声音当成了催眠曲,裹挟着直接睡了个回笼觉,不过这次因为蛋壳停放安稳,没出什么响动和岔子。

    “下午有个会,时间两个小时,我会带着你。”

    谢时殷在外边从来不会让这颗蛋离开视线超过一个小时。

    因为这并非人类眼中普通的蛋。

    这是一颗亚龙蛋。

    是龙窟分配给他的童养蛋。

    是专属于他的,未来的伴侣。只不过龙蛋还未破壳,未破壳的亚龙胆小,脆弱,需要极致保护。

    龙蛋自出生就开始计算年龄,破壳迟的蛋不会一直保持幼崽模样,而是随着时间继续在壳里发育成长,但龙蛋大小却不会发生变化,等出来后自然会在合适时机恢复到正常体型。

    龙族也不比人族,他们拥有种族传承,优秀的龙蛋记忆传承甚至可以追溯到当下。破壳就会说话的也有,只是有的龙蛋破壳早,那是真正的幼崽,需要教导引领,有的破壳迟,加上平时的外界灌输出来后也基本一点就通。

    因此综合种种原因,龙窟分配给大龙的龙蛋不会比伴侣年龄差多少。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只可惜,别人都是青梅竹马,到了他这,就成了超长待机。

    男人抬手抽出一旁的钢笔,三两下签了一个笔锋遒劲的名字,紧接着开口道:“温习一下昨天的知识,我叫谢时殷,王谢的谢,时间的时,殷墟的殷。”

    “你可能暂时不知道我的模样,不过没关系,只需要记住名字读音就好。”

    谢时殷挪开身子,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处,领结上的宝石夹扣被光线折射到了白色的蛋壳上。

    流光溢彩,分外好看。

    “所以,你今天能破壳了吗?”

    -

    半下午的时光总是让人无精打采,但此时坐在会议室中的人却一个比一个精神,因为他们大老板又带着爱蛋来开会了。

    日程表上一旦显示一个小时以上的会议,通通都是要被标红的。

    因为这种会议,他们需要打起二十四分精神,不但要回应大老板的死亡提问,还要时刻留意声线以免惊到那块脆弱的金疙瘩。

    是以谢氏的会议氛围总是分外“和谐”。

    谢时殷坐在首位:“……地基已经起来了,还是老规矩,顶层留下来,剩下的再开盘。”

    底下的随手电脑敲的哒哒哒的响,过了会儿有人提了另一个话题:“总裁,您捐给江城中学的图书馆已经落成了,这周末有个剪彩活动,学校发出了邀请,您看……”

    江城中学?

    谢时殷眼眸微眯,似是才回忆起还有这么个存在。

    “排日程。”

    这就是要去的意思了。

    一旁的助理连忙记录,他其实也挺纳闷,大老板以往做的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一千万以下的投资连谢氏的大门都摸不着,更别说这种纯粹的慈善活动。

    相处的久了就知道,这位大佬独的很,性子中仿佛带着猎食者的狠劲,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没兴趣做那种大善人的表面功夫,好像人生就剩下了两个爱好。

    挣钱,养蛋。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三年前却莫名其妙的给江城中学捐了一栋楼,还是顶配的那种。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助理摇了摇头,触屏笔在屏幕上轻怼出了一声响。

    咔嚓。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个高管不好意思的举了举手,“午饭外卖送的牙签,不小心掰断了。”

    谢时殷收回目光,盯着手边的蛋篮子顿了几秒。

    旁边的人悄悄戳了戳闯祸的:“让你小心点,勾起谢总的伤心事儿了吧!”

    被戳的人小声回道:“害,也得亏谢总有耐心,没有一把将蛋给敲了人工破壳,不然这一地蛋清蛋黄的,多不美观……”

    谢时殷其实听的一清二楚,但他还不至于向这些人类挨个解释。

    他的龙蛋怎么会有那种黏糊的东西呢?里面大概率是一个已经出落的分外俊秀的少年,现在可能正乖巧的蜷缩成一团睡觉。

    或者可能正努力的破壳,想要看一看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他会是最漂亮乖巧的亚龙。

    谢时殷神色稍缓,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觉得自己还有无限的勇气与信念坚持下去。

    每一条大龙,天生就该守护着一颗龙蛋长大,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们种族最温柔的期盼。

    快了,就快了。

    和谢时殷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洛安此时十分不快乐。

    因为他终于睡醒了,但却不是不识字儿的那种醒,而是自带灵魂的那种清醒。

    外面说话声还在继续,间或夹杂着一个低沉好听的简洁嗓音,这一切都真实的可怕,仿佛和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黑暗的空间中,少年缩着身子靠坐在“墙壁”上,这里非常温暖,温暖到让人想要长眠不醒,但又十分诡异,仿佛身处一个狭小封闭的弧形空间中。

    洛安细细的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什么,抬手摸了摸头顶。

    哦,一对小角。

    他缓缓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又探了探身后。

    啊,一条尾巴。

    洛安神色开始慌乱,张口想要求救,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串细弱的“嗷嗷嗷”。

    “……”

    一觉醒来他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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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两个小时的会议已经过去了一半,现在是一个青年人在台上讲述自己的设计方案。

    所有人包括谢时殷都转过身去,看着正对会议桌的大屏幕。

    面对大老板直戳戳的目光,青年明显有些紧张,但好在能站到谢时殷面前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很快镇定了情绪,用红外笔指着一个别墅区的规划方案。

    嗡嗡嗡的说话声又来了。

    洛安耳朵紧紧贴着墙面,试图从外界人的语言中明白自己到底在哪儿。

    “……地段隐蔽,适合……”

    适合什么?

    “隐私性极好,充分考虑到一些客户的独特爱好……”

    独特爱好!什么爱好??

    洛安睁大眼睛,努力在黑暗中描摹自己身边的一切。

    不会是……小黑屋的爱好吧!

    他这该不会是被当成什么试验品了!?还被试验出了角和尾巴!

    不行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他还要回家!

    洛安站直身子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踹上了小黑屋的墙。

    连个门都没有,果真爱好独特!把人关在里面都不怕窒息而亡吗?还不给他穿衣服,好变态!

    脚面接触到墙壁,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带着些软乎乎的感觉,就好像一脚踹到了海绵墙上。

    而且不止如此。

    那只脚的着力点貌似并不固定,跟着踩下去后,就好像踩到了一个空心水球中。

    球转了个圈,洛安啪叽摔了个大马趴。

    ……

    过!分!

    外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众人正围坐在一起讨论什么话题。

    少年抹了一把脸,爬起来。这次长了个心眼,先是小心翼翼的敲了敲位置固定的地方,然后才发力踹了过去。

    砰砰砰。

    “老刘你别敲桌子了,谢总都要看过来了!”

    “……我没动啊,你才敲了吧?”

    “我做纪要呢……”

    那是谁?

    谢时殷的椅子背对着会议桌,那位宝贝蛋儿被放在大老板电脑的一侧,篮子外围比较高,从两边坐着的视角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除了站着的人。

    别墅区的设计方案正讲述到有关环境治理的方面。

    “这样就不会破、破……”

    谢时殷不耐皱眉,手指敲着膝盖:“破坏环境?”

    青年人却瞳孔放大,越过谢时殷看向他的背后几不可闻道:“破、破壳了……”

    谢时殷一顿,猛地站了起来,滑轮的椅子被他的后劲带到了一边,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怎、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