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来到了苏茶身边。

    从一开始,苏茶就站在这里,她并不能走动,也不能移动视角,这个世界是基于小林一郎死前最深刻的潜意识而诞生的。

    即将消散,所以没什么活动空间。

    刚才电影般的转场,也许就是小林一郎陷入了昏迷,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然后被痛醒的表现。

    但同时,苏茶又很好奇。

    人影明明是凶手,理应是小林一郎印象最为深刻的,然而,他的身影却始终漆黑一片,像是漫画里的黑色剪影。

    此刻,人影就和苏茶并排站着,一同看着小林一郎。

    在她的视野里,是看不到人影的。

    渐渐地,苏茶感觉人影把目光看了过来。

    他似乎在看她!

    苏茶看着小林一郎,用固定的视角。

    而人影看着她,审视而欣赏?

    他能看到我?苏茶在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旋即又被自己推翻。

    不,不对,谜语事件簿是唯心层面的应用,这是过去的景象,他没有理由知道未来会有一个人用诡物来窥视现场。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在欣赏着这一切,预设着,幻想着,未来有个调查者会来到现场,并尝试处理这个案件。

    调查者也成为了他艺术品的一环。

    就像完成谋杀之后,会故意写信寄去警局,揭露自己的谋杀,并挑战警方的杀人者一样。

    这种欣赏的态度,被小林一郎的潜意识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凶手的外貌、体型、特征固然重要,但从他多次作案的经历来看,必然有了全然的防备,而小林一郎也深知,在如今的名古曼,光凭监控是绝对无法找到凶手的。

    因此,他不得不将所有的念头都归束。

    拼尽全力也要告诉后来的调查者,这唯一的线索。

    也是他死前唯一想的事。

    人影走了,然后是树木开始生长。

    有些生命在茂盛,有些生命在枯萎。

    生命在影响生命,生命在成就生命。

    画面结束,打开的谜语事件簿上面的内容又变回了层层叠叠的字。

    千代钰走了回来,带着烟气,“怎样?”

    “发现了一些线索。”苏茶说道。

    “线?什么线?”千代钰懵了。

    苏茶想起,她有听力障碍,但也没和她解释的打算,她的听力障碍并不是简单的耳朵不灵光,有些字可能再怎么说都听不到。

    苏茶来到“树人”旁边,拿出冷锋,开始切割起它的枝桠,预设了一只手臂的距离,从那个位置开始砍。

    千代钰冷冷的注视着她,“蠢女人,没有锯子你怎么砍树?”

    她倒是没有指责苏茶破坏现场什么的,反正她也准备直接把树整个砍了运回去,看看能不能检测出什么信息,但大概率是没有的,她自己也知道特别事务部某些还留存的人是多么废物。

    苏茶一刀就把枝桠给砍了下来,没听到她说什么,于是回头看了看她。

    千代钰马上闭了嘴,嘀咕道:“这个暴力女。”

    苏茶用冷锋切切刨刨,终于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枝桠就像一根不规则的管道,里面塞着小林一郎的手臂,手臂蜷缩干瘪,但孔洞并没有因为树的生长而大范围收缩。

    她对千代钰招了招手,后者抱着手,施施然走了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

    只见暴露出来的管道里,小林一郎伸出了食指,其他几根手指紧握,整个手腕蜷缩扭曲着,竟然是已经骨折了。

    “这算什么?”她有些搞不明白。

    “字。”苏茶说道。

    她这才看见,小林一郎的食指处,有一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木质的衬托下,非常不明显。

    但是,这些血迹简直就是一团乱麻,让人难以辨明。

    “这是什么鬼画符啊。”千代钰吐槽道。

    苏茶歪了歪头,被千代钰发现了,顿时向她投向奇异的目光,然后,她又歪了歪头,千代钰本想骂她不要这么幼稚。

    但就在此刻,她脑中灵光一闪,也歪了歪头。

    那团字迹变得清晰了起来,虽然因为血迹的原因有些断续,但还是依稀可见几个霓暹字。

    “在附近?”她咀嚼道,“这又是在写什么?”

    她指着最开头的一团圆圈说道。

    苏茶笑了笑,也不管她是否有听障,解释道:“因为要写血书,所以死者首先要磨破自己的食指。为了保证有充分的血,他需要反复磨破。”

    那一圈血迹就是这么来的。

    为了使这条线索足够明确,小林一郎尽了最大的努力把字写大、写清晰明白。

    为此,他不惜折断自己腕骨。

    难以想象他死前抱着多大的期许,又有多大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