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藩主也要念经吗?”

    “我是和尚,和尚就要念经。”

    “他们说你是藩主。”

    “我不!”玉贺有些固执,“我做了一天和尚,我就永远是和尚!”

    “你为什么这么黑,是天生的吗?”

    红娘好奇问道,她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先前的都是铺垫。

    玉贺腼腆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光头黝黑发亮。

    “平常要担水劈柴,然后就这样了。”

    “你平常还要做这个?”红娘还以为只有她们穷人家才要做这个。

    “嗯,和尚都要担水劈柴的。”

    “那大和尚也要吗?”

    红娘说的是俚语,大和尚指的就是法师、住持之类的寺庙里德高望重之辈。

    玉贺犹豫道:“倒是没见过他们做这个。”

    “那就对了。”红娘信誓旦旦,“我听说大和尚就是不用做这些的,他们平时下了山还喝酒吃肉,养好几个老婆。”

    “真的吗?”玉贺很震惊。

    “当然。”红娘宛如亲眼所见。

    说到底,玉贺不过是一个从小就被送进寺庙里的孩子,论见识还比不过红娘呢。

    他们年岁相近,玉贺又很平和,相处起来不像是主仆,更像是一对玩伴。

    红娘也跟着玉贺,过上了好一阵的快乐时光,每天吃喝玩乐,也不用想什么。

    但好景不长,玉贺毕竟是要做藩主的。

    家老和他母亲都来劝他做藩主,乖乖的去学习如何接手这庞大的领地,要有野望,要为父亲报仇。

    玉贺不愿意,他只想做一个和尚。

    家老想尽了一切办法,把主意打在了红娘身上,叫她也去劝玉贺。

    红娘想不明白,明明他们都说玉贺是藩主,那么当藩主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那个禅室,玉贺在念仿佛念不完的经。

    “长廉大人叫你去当藩主。”红娘呆呆的说道。

    玉贺念经的声音一下就停了,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愤怒。

    “当藩主,他们都想我当藩主,母亲相让我当,他们都想!”

    “你不想当藩主吗?”

    “我要做和尚。”

    “做和尚有什么好的?能吃肉吗?”

    “反正我要做和尚,不当藩主。”玉贺的意志很坚定。

    “你也想我去当藩主?”玉贺问道。

    红娘说不出话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还不懂什么是友谊,但有些情绪实实在在的横在他们之间。

    玉贺闭着眼睛想了半天,突然说道:“我们‘私奔’吧。”

    “私奔”还是他从玉娘那里知道的,他以为就是离家出走的意思。

    红娘有些惊讶,“啊呀,但是去哪里呢?”

    玉贺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回去当和尚。”

    红娘心里有些怅然,又有些失落,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有人不想当藩主呢?

    该死的大和尚。

    玉贺有了“私奔”的计划,但红娘毕竟只是个侍女,所以懵懵懂懂的半懂不懂,帮不上什么忙。

    最终,玉贺还是顺利“私奔”了。

    他是一个人跑掉的。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但谁都知道他回来了。

    因为他死了。

    被送回来的是尸体。

    红娘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因为没人会和一个侍女说起这个。

    她只能通过只言片语,猜测他或许是被其他人杀了,又或许是摔死了。

    她也来不及悲伤一个玩伴的失去,因为她也要死了。

    玉贺的母亲,那位法名“天静院持顺德安大姐”的女人,皈依佛门前只有一个愿望。

    让他的儿子以藩主的身份进三途川。

    藩主的身份,意味着盛大的葬礼,一切都要符合礼法来。

    在这里面,殉葬只是里面不起眼的一环,因为实在是不值什么钱。

    但对于红娘来说却是全部,因为她就是那个要殉葬的人。

    她是玉贺生前的侍女,玉贺死了也要下去服侍他。

    红娘觉得是那位深居简出的母亲在针对她,但并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

    所有人无不觉得那位“天静院样”大人仁慈非常,她是那么关怀她的孩子,简直是闻者伤心看者落泪。

    至于那个侍女,她本来就是基于主人的“物”,陪葬也是理所当然。

    红娘很干脆的死了。

    上位者对于如何处理殉葬有着精准的程序,红娘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奴仆的身份是一种永恒。

    经历完红娘的一生,像是看完了一场漫长的电影。

    她是如此年轻的死去,还未相对完整地经历一生。

    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

    苏茶走到后面,那些七彩斑斓的门一推就开。

    显然,红娘潜意识里是希望有个人来探索她的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