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她喘了两口气,感觉自己手艺还未老。

    当然,这也是索塔体重轻的原因,他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实则只有一身骨架子,根本没什么肉。

    果然,这一次又有了新的发现。

    索塔的背上,有许多痤疮和凝结了的疤痕,看上去密密麻麻的,竟没有一块好肉。

    她直觉在这种地图一般的伤痕下,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其中。

    索塔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背上爬。

    那几根手指在他的脊背上游过,他觉得自己就是肉摊上挂着的那扇肉,外村的巫医女人是屠夫,背后的山神是客人,她们正在商量应该割哪块肉,又该如何割。

    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他想到生他养他的父母,想到他敬爱的兄长,想到从小跟在他后面的妹妹,如今他们都疏远了,然而他还没有报答他们的恩情啊!

    他就这么困守在狭窄的屋子里,像是一只埋在地底的虫蛹,不见天日。

    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开口求饶道:

    “山神大人,巫医大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我什么都愿意付出的,求求你们了……”

    苏茶:?

    她歪了歪头,刚才似乎依稀听到了“巫医”这个词。

    还没治好病呢,这就喊上了?果真是民风淳朴啊。

    她欣慰地拍了拍索塔的肩膀,说道:

    “放心吧,我肯定会治好你的,我已经有头绪了。”

    索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嚎啕大哭起来。

    “阿大,阿娘,我好害怕啊!阿大,阿娘,我要死了啊!我对不起你们啊,我们来世再做亲人,到时候我来当爹,苦啊,你们做父母实在是太苦了,来世我要好好报答你们……”

    他像是杀猪般嚎叫着,声音贯彻云霄。

    苏茶有点纳闷,原来你这么有中气啊,怎么刚才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呢?

    他的嗥叫很快就惊动了他的家人。

    于是,他们一家子连忙赶来的时候,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一个陌生的外村女人,正抓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对着刀下的脊背测量比划。

    脊背的主人,索塔□□着上身,正在哀嚎,仿佛已经遭受到了伤害。

    这个场面很是怪异,陌生的女人,古怪的氛围,她因何出现在这里?又要做什么?

    也算是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善良,看到这样的场景竟然没有多想。

    当然,这或许也和苏茶淡定自若的表情有关。

    一对夫妻回到家,看见一个人拿着刀对着他们的儿子,当然会很惊慌,但是如果那个人手里拿着火罐,一切都似乎有了合理起来。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索塔意识到家人的到来,顿时挣扎着嚎叫起来。

    “来了,山神来找我了!我不该啊,我不该进山的啊,山神,山神大人你放过我吧……”

    农妇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她明白她的孩子又犯病了。

    老农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个女娃面生得很,你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前事情滑向未知,躲在人后的芭拉费劲地扒拉开前面的人,昂首挺胸道:

    “大姐姐是巫医,她在给索塔治病!”

    “巫医?”光是提到这个名词,索塔家众人就肃然起敬。

    老农神色凝重,心里有万般疑惑但张了张嘴却又把所有疑惑都吞了下去,最终只是谨慎地问道:

    “敢问巫医大人供奉哪方神仙?”

    巫医作为原始萨满,当然是有派系之分的,不同派系有不同的信仰,当中甚至可能存在敌对关系。

    而当中最为重要的是,巫医的忌讳。

    老农见多识广,家里突然出现巫医虽然很奇怪,但放在鬼神莫测的巫医身上,又不奇怪了。

    他没有贸然发问,是因为担心触犯到了巫医的忌讳,所以只是先问派系,好笼统确认面前巫医的喜好与忌讳。

    “啊?”芭拉想了想,没想明白,但还是理直气壮的回道:

    “我不知道!”

    索塔的兄弟姐妹们开始窃窃私语,而老农则是看了苏茶一眼,发现她没什么反应,就又说道:

    “巫医大人为何不答,是有什么禁忌吗?”

    问派系是面对陌生的巫医的时候,最稳妥的一个问题。

    几乎任何巫医都不会避讳他们的信仰,甚至有时候,他们还要传播他的信仰,以此展现神的荣光。

    “她听不懂我们说话啦。”芭拉说道:

    “你看,我要这样她才知道我在和她说话。”

    说着,芭拉朝苏茶挥了挥手。

    苏茶举着刀,向她回以微笑。

    老农神色大变,连忙道:

    “芭拉,你个小女娃啊,你怎么能这样巫医呢,你这是对巫医的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