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米国突然传来一则消息,说在斯爪国遭遇了你,但你不但不能沟通,还残忍地屠杀了他们的驻军,杀死百余人,毁灭战车,放火烧山,性质极为恶劣。‘你的残忍和强大都让人震惊,宛如从地狱来到人间的撒旦’,这是他们的原话。同时,他们还传来了一段车载录像的视频,以证实真实性。这件事是真的吗?”

    原来是这样。

    苏茶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对她抱有如此大的戒备和敌意了,任谁看到手持核弹发射按钮的残暴杀人犯,都会如此戒备。

    “大部分都是真的。”她说。

    林博士对她说真话,她也对他说真话。

    “哪里是假的?”林守之问。

    “是他们放的火,目的是把我逼出来。”苏茶说道:“他们那么多人追杀我,被我反杀,反倒说我残忍,你不觉得可笑吗?”

    “从理性分析的角度来说,这恰恰能说明你的强大和情绪的不稳定性,因为一般人遭遇这种事,第一反应是逃跑。”林守之说道。

    苏茶明白他的意思,强大和残忍单独来说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两者结合。

    他们理所应当的觉得,她都有能力打爆越野车,杀那么多人,当然更有能力跑掉了。

    之所以不跑,就是因为嗜杀。

    “你知道吗?”苏茶淡淡的说道:

    “我受伤昏迷,从霓暹飘到了异乡,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并不是独自生活的。我被一个叫做幸福村的村民救了,救我的人是一个叫做芭拉的小女孩。我在村子里生活了一个月,芭拉淳朴、善良、童真,一如其他幸福村的村民。某一天,我回到村子,发现他们都死了。”

    说到这里,苏茶顿了顿:

    “如果我有罪,要被即刻击杀,那么幸福村的人有罪吗?为什么要被杀死?后来我才知道,或许他们真的有罪,因为他们守卫不住自己的土地,竟然敢逃到其他地方休养生息,而不是臣服侵略者。”

    讽刺的意味很浓。

    苏茶不等林守之回话,就又说道:

    “我知道,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危险’的。你们会说:你的反应太大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即便是朋友被杀了,也应该和平理性的坐下来慢慢谈。就因为我就是末日本身,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们可以用无数理由和借口来借以控制我。哦对了,你们还可以说,以上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幸福村说不定也是我编的,比起我的话,应该更相信米国的话,对吗?”

    林守之沉默,苏茶说的没错,在米国发来消息之后,调查局开了一次专题会议。

    会议上的确有人是这样的态度,他们当时还不知道幸福村的事,但可以预知的是,就算他们听到了苏茶的辩解,也会说出此刻和她一样的话。

    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对于危险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危险的,而苏茶就是危险本身。

    “我个人相信你说的是事实,但我们仍然要收容你。”林守之说道。

    “哦?连借口都不找了吗?”苏茶轻笑。

    “调查局的宗旨是收容诡异,保护人类。你的存在已经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威胁,调查局必须要将你控制收容。”林守之说道。

    调查局对抗诡异,研究唯心力量,当然不会放着最大的“末日之源”而不管,甚至说,苏茶有可能是调查局存在的全部意义,解决了末日,人类就避免了毁灭,说不定还有可能回到没有诡异的和平时代。

    “杀一人而存天下,可乎?”苏茶问道。

    林守之沉默,她的质问出自于《墨子?大取》,杀一人而存天下,即便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不义的。

    墨子又说,杀自己而存天下,是大义,古谓之舍生取义。但他不能这么说,因为只有面临电车难题,被绑在一端的那人是自己才能这么说,旁人这么说,只是一种道德绑架而已,他们并没有被绑在铁轨上。

    “如果我被你们控制收容,后面发现解决不了问题,你们会杀死我吗?”苏茶又问道。

    林守之依旧沉默,尽管他想回答不会,但他既然和她对话,就不能只代表自己,而他很清楚,有些事情是自己决定不了的。

    “如果我被你们控制收容,研究许久但还是一切不明,为了保险起见,你们会杀死我吗?”苏茶再问。

    手机那边还是沉默。

    “如果我被你们控制收容,但米国甚至是世界各地官方要求处死我,你们会杀死我吗?”苏茶三问。

    沉默,依旧只有沉默。

    像是把对话丢进了沉默的黑洞,苏茶对这个世界发出了诘问。

    而林守之是世界不合格的代表,他对这些诘问只能保持道理上的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