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显然愣了一下,听筒里半天没有声音,随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池曳翻了个干脆的白眼,懒得正面回应:“去定位的那个咖啡厅,到了再说。”

    穆良的语气立刻变得急迫起来,“为什么不让我去剧组找你,我见不得人吗?你明明是因为接受了我的建议才去拍戏的。”

    内心戏有点儿多哦!

    池曳很想大声回怼他“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但毕竟现在身处公共场合,在剧组也算初来乍到。

    还没立稳的人设不能倒。

    池曳只好尽量压低了声音,“半个小时。我多一秒种都不会等,迟到的话你就不用来了。”

    说完之后,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按断电话。

    然后跑到副导那边请了个假,只说自己家中有事儿想要离开一会儿。

    副导日常沉溺于池曳的美色,有求必应,非常好说话。

    而且本来今天有肖旭在组里,也用不上池曳这个做替身干什么,索性大大方方地摆手说,“该忙忙你的去,给你放一下午假,甭回来了。”

    池曳笑嘻嘻地道了句谢,转头离开。

    另一边正拍着戏的肖旭听见动静却变了脸色,费劲地在被女主前男友们群殴的间隙扭过脸,越过摄像镜头,盯着池曳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

    表情有点儿复杂。

    又一条没过。

    谢导很生气,差点儿抡起拳头亲自上阵示范揍人。

    .

    池曳出来的急,连妆都没来的及卸。

    疾步走到咖啡厅门口,刚要伸手去推门,一抬眼看见玻璃门上映出熟悉的身形。

    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左眼上正挂着和肖旭一模一样的鼻青脸肿。

    为了保证主演发生意外时可以立刻顶上,替身演员从来都没有素颜进组的道理,片场里什么奇形怪状的造型都有,池曳呆在里面也并不觉得有多别扭,现在离开了那个环境……

    乍一看自己这副德行,还真就奇怪的。

    “扑哧”,池曳忍不住笑出声。

    迎上来开门的服务员看向他眼光里都是探究,但还是维系着基本职业素养,笑着说,“先生请进。”

    池曳却站着没动。

    慢慢收敛了笑容。

    方才冲出片场端的是一腔孤勇,看眼下到了真刀真枪的上阵时候,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事实上,池曳对于这位穆良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只隐约记得他貌似是某个房地产开发商家的继承人。

    原本就是配角的配角,作者在他身上用的笔墨实在有限,屈指可数的几出现都是为了给原主挖坑。

    从这个角度来讲,原主干过的绝大部分错事儿,都离不开这位穆良的从中作梗。

    然而穆良却根本不喜欢原主,顶多是把他当做了牟取利益的工具。

    又是撺掇他算计贺霖的家产,又是忽悠他出道娱乐圈,表面上花言巧语地哄骗着原主,实则却是半点儿真心没有。

    总之这两个人的多年来的爱情拉锯,总结起来非常简单粗暴——出轨、死爹、破产、自杀、还搭进去条小命。

    少了一个关键字,都不足以充分展示穆良这人渣的本质。

    池曳其实不太理解原主的蠢。

    感情得稀薄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这位身上吃一百个瓜落都不嫌腥气?

    .

    贺霖的车从旁边公路经过。

    透过单面车窗玻璃,看到的就是池曳站在玻璃门前,这副要进不进,若有所思的样子。

    宽敞的迈巴赫后座上,男人的掌心陡然握紧。

    只觉得心脏瞬间被什么重物撞击了一下,闷的透不过气来。

    多少年没有这样过了?

    两个小时前从别墅不管不顾地追出来,来全凭一股冲动。

    听不得管家先生说池曳“舍不得您”、“想念您”。

    心绪乱的发麻,又实在按捺不住,干脆驱车去片场看看他。

    在环线上开了一路,看着沿途飞驰而过的城市繁华红尘纷扰,大脑反倒清明多了。

    哪有什么情意绵绵难舍难分?不过都是老人家随口编出来哄自己开心的,而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立场去片场给人家池曳探班?

    又不是真正的夫夫。

    心头袭来一阵倦意,贺霖不免觉得意兴阑珊。

    最终,人都到了片场,却干脆没有停车。

    吩咐司机围着整个取景校园转了个圈,只隔着人群往剧组里里看了一眼,就直接原路返回了。

    被从卫生间里火急火燎拎出来负责开车的司机,对于自家总裁这种反复无常的行经,敢怒不敢言。

    谁也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贺霖的目光钉在那个心里惦记了一路的人身上,

    距离远,车速高,看不清五官,但削瘦身形却再熟悉不过——一定是池曳。

    林一水坐在副驾驶,忐忑地斜着半个身子,回头看向后座。

    贺霖转过头看他,英挺的眉毛近乎拧成一条线。

    没说话,但眼中的质询已经呼之欲出。

    实在遮不过去。

    林一水叹了口气,如实道:“十分钟前,我们开车路过的时候,确实看见小穆总进了同一间咖啡厅。”

    车内,密闭的空间里,气温在一瞬间凝结到冰点。

    贺霖面色已经阴沉的不成样子,没再理会林一水,拍了一下头枕,对司机说:“掉头。”

    司机没敢贸然反应,求助般的看向副驾驶。

    林一水把声音压倒最低,轻轻说,“那就换一条路吧。”

    贺霖缓缓降下了车窗。

    深秋的冷风,呼啦一下灌进车里。

    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贺霖的表情没怎么变过,毫无温度的眼神和紧抿的薄唇,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已经糟糕到了顶点。

    车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林一水本来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抬眸触到贺霖冷厉的眼神,又立刻闭上了嘴。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贺总。

    在此之前贺霖的微表情管理已经几乎达到了极致。谈判桌上即便是损失了几个亿的利润,也能维持表面微笑云淡风轻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把愤怒昭然若揭的形于色,那是连一个月前捉奸在床的当晚,都不曾有过的。

    林一水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果然,贺霖沉默了许久之后,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声音没什么温度:“那份失踪证明……”

    “二爷!”

    林一水急迫的制止他说下去,“还没到那个地步,您再仔细考虑一下!”

    贺霖沉默。

    “停车。”

    林一水下车,绕过去,呼啦一下拽开了驾驶位的车门,对司机不容置疑道,“我来开,你自己打车回公司。”

    贺霖蹙眉,“你要做什么?”

    迈巴赫已经在马路中间调转了车头,冲着咖啡厅的方向极速前进。

    林一水生平第一次当着贺霖的面自作主张,干脆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国民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疑罪从无,证据确凿了才能量刑,我们去听听池少到底和穆良说了什么!”

    贺霖冷冷地,“回去,我没兴趣!”

    林一水据理力争,“万一他们是在谈分手呢?毕竟这段时间池少和穆良没有过任何联系,感情没了也是有可能的。”

    其实这种假设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林一水也要争取一下,毕竟池曳在他心底的地位不同。

    昨晚的柠檬水可能浓度太高,到现在还能隐约感觉到酸涩。

    听到“分手”两个字时,贺霖眼底亮了一下,转瞬即逝,紧跟着又迅速黯淡下去。

    冷漠道,“你被祝管家洗脑了?”

    林一水沉默了几秒钟。

    艰难地说出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背叛了唯物主义的话:“我只是同样觉得池少变了。和从前那个‘池曳’除了相貌没有半点儿相似……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灵魂交换也说不定。”

    .

    池曳站在咖啡厅门口回忆完了原文剧情。

    已经在心里把穆良踩在脚底下狂砸了好几百下,又过肩摔了是好几十个狗吃屎,然后指着鼻子历数了他三大罪状,逼着他一一认错向原主道歉。

    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服务生进了门。

    这个咖啡厅门脸不大,但里面面积却不小,上下两层,池曳直接上楼,环视一周,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桌大学生模样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