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折安竟然还专门交代他多学习江山社稷,而且语气也是那种真心实意而不是暗嘲。

    李折安,不,父皇竟有着如此宽厚的心胸,在自己妄图做处想要杀害他的行为之后,他还能原谅自己,并敦促他学习。

    世界上还能有如此好的人吗,自己身为太子,竟然如此的心胸狭窄,父皇才是真正的天子,这才是真龙转世。

    他李玄宁何德何能做他李折安的太子!

    是他不配。

    静怡轩。

    太后脸色渐渐染上不耐烦,对身边的嬷嬷吼:“皇上呢,到底去请了吗?这都等了多久了,还没皇上来的信儿?”

    嬷嬷一脸的惶恐不安:“已经请过两三遍了,皇上在跟太子用餐,吩咐了不让惊扰,孙公公也很急,现在这个时辰,想着应是用完餐了,许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太后要不再多等一下……”

    提到太子,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对于太子的身份,她也是为数不多知晓的人之一,这么多年来处处针对太子,谨防他在朝堂之上拉帮结派壮大势力。

    想到这里,太后看了眼身边下首坐着的皇后,朝她撒气,语气嘲讽:“皇后你也是不争气,好好地提点提点玄释啊!他也十四五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要跟玄宁争?!你们母子都是蠢货。”

    皇后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不敢顶嘴,心里虽然很难受,嘴上却只能回:“母后教训的是。”

    这时,孙公公嘹亮而尖细的声音拉着长腔:“皇~上~驾~到~”

    正欲接着教训皇后的太后,这才收了嘴脸,抚了抚云袖正襟危坐,皇后也深吸了口气,整个人的气质端庄稳重。

    卓卿准备从龙辇上下来,一旁弓着腰的孙公公忙跪在辇前,作人形板凳,卓卿瞄了眼,从另外一边跳了下来,落地的动作不小,惊的抬辇的太监们一跳。

    孙公公更是吓的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从这边爬到卓卿脚下,快哭了,也不知道自己所犯何事惹了皇上不开心,只能连连叩首:“皇上,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卓卿倒吸一口气,“你起来,什么都没做错道什么歉,朕觉得现在有点胖,想多运动一下,你往后都不用当板凳了,除非朕要求你。”

    孙公公猛的松了口气,刚刚吓死他了,自己脑袋差点就不保了,真是伴君如伴虎,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也还没摸透皇帝的心思。

    不过,孙公公偷偷瞄了眼皇帝,胖?皇上哪里胖了?明明腰细的不盈一握,天子的心,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现在不敢说话,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得罪了皇上。

    他跟在卓卿身后,踩着小碎步,亦步亦趋。

    卓卿走到静怡轩,看到首位空着,一边稍侧的位置坐着个年岁挺大的女人,那眼神带针,太后没跑了。

    再下边坐着这个容貌端庄周正的女子,气质如尘,想必就是皇后了。

    卓卿的视线一触即离,朝着首位而去,撩起衣裳下摆,坐下。

    孙公公递上花册子,笑的谄媚:“皇上,现在就宣秀女吗?”

    见皇帝点头,声调拉长:“选秀现在开始——”

    孙公公按照册子大声念着:“吏部尚书之女,x氏,xx,年十六。”

    一个倩倩身姿摇曳着走进来,垂眉低视,微微蹲下,双手交叠放在身侧,行参见之礼。

    卓卿有些头疼,摆手,孙公公收到他的意思,对着下面的秀女道:“撂牌子,赐花。”

    那秀女顿时没忍住,身形晃了晃,出门领花子的时候,没忍住豆大的泪珠子掉着还不敢哭出声。

    殿内孙公公的声音就没停过,一直重复着‘念名字’、‘撂牌子赐花子’,太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在看到自己意欲安插进来的秀女被撂牌子了,忍不住叨叨:“皇帝你怎么回事啊,这好好的孩子,你怎么也撂牌子了?那么多秀女进来,就没见你正眼看一下就撂了牌子,哀家瞧着倒是都挺好的,若是皇帝今日乏了,不如这选秀过几日再选也行。”

    卓卿连连摆手:“不用过几日,朕身体甚好,并不觉得乏累,今日就将这些秀女一并选完,不用推到日后。”

    太后脸色黑了黑:“那皇帝你撂牌子总得有个说辞,总得正眼看一下再讲啊?”

    为了绝了太后想给自己后宫塞人的心思,卓卿提了口气,“行,朕给你说辞。”

    地上行礼的那个秀女差点喜极而泣,太后出言,皇上必定不能再撂自己的牌子了吧,看来自己入宫有望。

    在她满怀期待之下,只听得首位上的那个威势天成的男人扫了她一眼,然后道:“太瘦了,朕不喜。”

    太后脸色都青了,这么匀称的身材,竟然会被说瘦。

    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卓卿扫了太后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朕这是在夸她。”

    试问辣个女孩子能顶住的别人夸她瘦呢。

    然后这个秀女在孙公公的声音之下,委屈的哭着领了花。

    接下来几乎成了孙公公和卓卿的单人相声,在孙公公念完秀女详情之后,卓卿开始

    长得矮的:“太高了,朕不喜。”

    长得白的:“有点黑,朕不喜。”

    三寸金莲的:“裹脚了,朕不喜。”

    长得丑的:“长得太好看了,朕不喜。”

    太后:“??????”

    皇后:“……”

    太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皇帝你这是诚心的想气死哀家才算完吗?”

    卓卿连连摆手,“没没没,朕的心,还是不够诚。”

    太后:“……”

    太后扶着心窝子大口喘气,整个人似乎异常难受,站在她身边的嬷嬷顿时慌张起来,连忙给她顺气,焦急的问:“太后,太后您怎么了,是不是哮喘又犯了?”

    卓卿瞄了她一眼,脸色正常的很,还微带红润,哪里像是犯了病的人。

    而且,书里面,这个太后就是一有什么不顺她心的事,就开始装病,买通了各大太医,一把脉绝对是病,还是重病,还是见不得气的重病,逼得整个皇宫里谁都得顺着她。

    果不其然,这太后见他久不动,只冷眼看她,太后心里慌了一下,折安不会是看出来自己是装的了吧,连忙更加卖力的喘,甚至都有点进一口少一口的意思,说话也虚的不行:“快……快、快传太医……”

    整个静怡轩顿时乱作一团,宫女太监脚步匆匆,就要冲出去宣太医,卓卿脸色微变,声音不怒自威:“朕看谁敢叫太医来。”

    顿时猫着腰朝外急躁躁跑的小宫女顿时停住,吓的心跳都快停了。

    只听见身后传来皇帝略带笑意的声音,尾音上扬,让人听的很舒适的嗓音,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母后,朕记得,你平日里最注重养生,除了偶尔装出来的哮喘,身体康健的甚至比得上年岁正当年的妙龄女子,若母后真的有病,那朕便将母后送至南方最大的道观里,母后终日修身养性,自然也不会再犯病了,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长长吸了口气,这次真的差点没背过气去,连忙从嬷嬷怀里慢慢坐直身子,平缓着呼吸,仿佛哮喘刚刚缓过来一样,瞪着卓卿,一脸幽怨:“皇帝你难道忘了祖上留下来的德训?百善孝为先,难道皇帝要给天下百姓带头做这么个不孝不敬的不义之人?”

    卓卿唇角浮上不屑的笑:“不孝?天下哪有朕更忠孝之人?想到母后身体三天两头不适,想必是这皇宫之内有什么冲撞了母后,方才想着将母后送至那道观去。倘若不信,那朕问母后,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有时就寝之时感觉胸闷气短、难以呼吸,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自己?”

    卓卿说出这话,半是忽悠,半是亲身经历过,哪怕是在现实世界中,基本上每个人都会遇见这种情况,更有俗语曰‘鬼压床’。

    虽说自己没用天眼的能力,但这个太后活得时间长,肯定也碰到过,加上自己这么严肃的忽悠,不信她不信。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太后脸上的肉,明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太后微张着嘴,嗓子哽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身上发麻,一股阴凉之气由脚底钻上来,说话都带着颤抖:“皇帝…皇帝怎知……”

    卓卿面色严肃,一本正经:“朕做梦得了无上真人的真传,会一些一命二运三风水的小把戏,不若如此,朕怎的一下瞧出母后的病方才是装出来的呢?”

    太后颤抖的更厉害了。

    原先对于这些算命之类的,宫里是明里禁止的,但此时却是皇帝本人主动破了,这禁令也算是不作数的了。

    卓卿维持着脸上的严肃认真,而太后的反应也应证了皇帝所说确实是对的,太后这病确实是装出来的,但从前谁不知道太后有哮喘,连太医都说有,而皇帝却一眼看穿了。

    再加上皇帝是天子真龙,定然不会将此时作为儿戏随便说说的吧,这让原本就非常相信鬼神之说的宫女太监们,更加信服。

    太后有些慌:“好皇儿,那哀家可如何是好,莫非真要去那道观之中,才能解此祸?”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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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第寅章

    卓卿面色凝重,认真思索一番,才道:“南方那边还是远了些,而且太后一人在外,也是很危险。”

    “朕觉得,不如这样,太后便在自己的寝宫,吃斋念佛,诚信向善,相信那些东西感受到太后的佛祖庇佑,自然不会找上太后了。”

    太后眼巴巴的望着卓卿,听他这么一说,总算是松了口气,不用去那路途遥远的南方就行,就差泪眼汪汪了,“哀家往后定一片赤诚之心,吃斋念佛,也不再多问这宫中之事了。”

    小说中的一代蛇蝎代表,就这么在卓卿的忽悠之下,暂时的老实了,卓卿也算是松了口气,可算不用担心这太后在背后给他干坏事了。

    选秀本就进行到了尾声,没两个秀女了,也全都撂了牌子。

    所有的秀女,无一入选,这也成大李国的历史上,唯一一次所有进宫的秀女没有一个选上的罕见之事,记入了大李国的史册。

    这事在宫里传的更快,每个宫里的娘娘嫔妃们,全都安插着人在静怡轩那边,谁选上了谁没选上,那些嫔妃们全都知道的很清楚。

    听到最后皇上竟然一个秀女都没留下,她们也都错愕不已,原以为宫里又要进来一批优质竞争对手,哪想到别说一批了,连一个都没有。

    大部分的嫔妃们都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眼前算是能喘口气了,光是宫里这些竞争对手都够多的了。

    静怡轩。

    卓卿上了龙辇,孙公公笑眯眯的问:“皇上,现在这个时辰,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您是去哪位小主的宫里,还是回康安殿?”

    卓卿思索了下,道:“先哪都不去,各个宫里殿外转转吧,朕想看看皇宫里的风景。”

    这地方刚来,先看看居住的环境,熟悉一下。

    孙公公应声,吩咐这抬辇子的太监们,一行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在宫里转着。

    此时正是饭点,宫道上小宫女小太监们三三两两的,来来往往的还挺多,偶尔几个不知龙辇经过,孙公公提醒才慌里慌张的跪下行礼,都低下头不能看。

    等到龙辇从他们跟前过去的时候,看着龙辇去的方向,却是碎月宫,放在往日,那里住的也是一宫娘娘,绝对轮不到宫女太监们议论的,但此时刚刚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起身后,便说开来了,言语之中还带着瞧不起和暗讽。

    “皇上没事去那里做什么,不是说的她早就不受宠了吗?”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那位也是终日病魔缠身,想着也是没几日好活了,咱们嘴上多积点德吧,走了走了,娘娘等下要催了。”

    碎月宫里,一个宫女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怀里的女孩儿,声音微颤:“娘娘,小公主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要不还是去求皇上吧,让皇上叫太医来给小公主瞧瞧。”

    怡妃垂眸看着怀里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鼻子一酸,还是摇了摇头,“不要,你不要去找他,翠华轩那个会医术的嬷嬷给瞧了,说是没什么毛病,让给吃点好的补补就好了,她自小身子就虚,不用劳烦皇上了,他处理朝政都已那么累了。”

    宫女面露焦急:“可是娘娘您的身子也越发的不好了啊,就算是小公主没有什么毛病,您的身子也要请太医来看看啊,您一直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啊,再这么下去,您就撑不住倒下了,小公主才六岁,没了您,她往后的日子,在这宫中,又怎么活下去啊,娘娘!”

    怡妃闻言不语。

    这个怡妃在七年前入宫,凭着美丽的容貌和绝尘的气质,赢得皇上的宠爱,并在入宫后没多久,便怀上了龙嗣,皇帝越发的宠她,连升几级,诞下小公主的时候,更是加封了妃位,赐‘怡’字,可见皇帝对她的宠爱。

    帝王的宠爱本就是没有保障期,在小公主一岁之后,皇帝渐渐的便不来她的碎月宫了,她的性子本就不争不抢,也不主动去寻皇帝,皇帝一年能来一次都不错了。

    盛宠的时光早就泯于尘世,怡妃空有妃位,人情薄凉,往日这繁盛的碎月宫也变得人人皆可踩一脚,本就有些寒凉的碎月宫,愈发的有种萧条破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