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默了默。

    他和唐未对视,两个人眼底的情绪很浓。

    其他人看出他们之间的暗火四溅,却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而温澜似乎是被唐未洗脑太多次了,也一言不发,等着潮生的答案。

    大概过了十几秒,还是黎晚出来打圆场:“得了吧江潮生,你就别瞒着了。”

    有人问:“有情况啊?”

    黎晚撩了把她那橘黄色的头发,妩媚一笑:“他和我舍友谈着呢。”

    大家顿时默契的“啊”了一声。

    黎晚很快又说:“别激动别激动,他们现在在试谈阶段,所以没公开。”黎晚看了潮生一眼,“你不会怪我吧。”

    潮生很快接话:“不会,但她会怪你。”

    温澜就笑:“潮生,你怎么连我都瞒着,那人是谁啊,漂不漂亮?”

    “我有照片!”黎晚特激动,就像是掌握了一手八卦那样,问潮生,“能给他们看照片吗?”

    潮生浅笑:“我怕试用期没过,我俩分了,你们看了反而白看。”

    “江潮生,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唐未笑,“哪怕只谈一天,但是只要确定关系,我就会公开。”

    潮生看向他,两个人眼里的敌意并没减少。

    其实潮生只是编不下去了,他不知道黎晚能不能找到所谓的照片给他们看,所以才那么说,但现在看来照片已经不是关键点了。

    潮生想了想说:“爱是勇敢者的游戏,所以你和温澜,我很看好。”又转脸对其他朋友笑侃说,“但我脾气太烂了,你们也知道,人家不一定受得了我。”

    黎晚脑子转得快:“就是啊,其实我听我舍友吐槽他好几回了。”

    大家很配合的笑起来。

    潮生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黎晚就说:“你也没问啊。”

    两个人一唱一合,把戏做到底。

    ……

    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黎晚给他发来一条微信:【配合你演出的我,没演视而不见。】

    潮生回:【多谢,这顿我请了。】

    黎晚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笑得脸都僵了,那就让你补偿一下吧,等会儿你付钱。】

    潮生失笑,站起来准备去外面交钱。

    刚走到前台那,只见唐未也跟了出来。

    潮生在这付钱,唐未就站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等他。

    等潮生交完钱,唐未站直了,挡住他的路。

    潮生没等唐未开口,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干脆先一步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很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温澜。”

    说出这句话之后,潮生的眼皮开始狂跳。

    唐未愣了愣,胸腔里闷出一声笑:“咱俩都把这事拿明面上说了,你还这样就没意思了。”

    潮生忽然觉得唐未的表情很刺人。

    他淡漠一笑,冷声说:“唐未,你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就算我喜欢温澜,今天我既然不打算挑明,就说明,我以后也不打算挑明。你要是再作,就更没意思了。”

    唐未一顿,抽烟的动作停了,他把烟从嘴上拿掉,眯眼看向潮生。

    潮生凉薄的扫他一眼,随后越过他,进了包厢。

    没一会唐未也进来了。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准备各回各家。

    走出饭店,大家三三两两作伴离开,在门口告别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剩下唐未温澜,还有潮生黎晚。

    黎晚问:“你们仨怎么走?”

    每次提问,无论问的是什么,潮生总是最后一个回答的,可这次他第一个开口,对黎晚淡淡说:“我送你。”

    黎晚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为了消除唐未的顾虑。

    唐未自然也了然,笑说:“那我送温澜。”

    温澜看了唐未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唐未很快追上去。

    黎晚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说:“好了,我走了。”

    潮生沉声说:“我说了,送你。”

    “温澜已经走了,你还演什么?”黎晚问。

    潮生沉沉看着她,想说“送你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但又无法抵赖他刚才开口确实是因为温澜的缘故,默了两秒,说:“那你路上慢点。”

    黎晚一怔,眉头微蹙:“你还真是卸磨杀驴啊江潮生。”

    潮生看着她。

    她嗤了一嗤,笑:“陪你演一天戏,你演十秒钟,撒个谎骗骗我都不行?”

    “我……”

    “我呸!”黎晚语气不是很好,“下次再也不给你解围了。”

    “不是你说不要演的吗……”潮生眉头微蹙。

    黎晚嘴唇张着,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所以你送我真是在演戏喽?”

    潮生冷声:“你不要闹了,我送你。”

    黎晚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眼里有莫名其妙的怒气在翻滚着:“我不需要,谢谢!”

    说完话,黎晚抬脚离开,头也不回。

    潮生想了想,没有追上去。

    他把视线又移到温澜和唐未身上。

    温澜老老实实走着路,唐未偏要勾手把她揽怀里,温澜侧身躲他,他耍无赖把她身子拧过来,对唇亲了一口。

    温澜先是微怔,随后用力擦了擦嘴唇,擦完唐未还是亲,比前一次亲的还猛烈。温澜被他放开之后,朝他小腿狠狠踢了一脚,又转身快步走开。

    唐未笑着跟上去,说了些什么,温澜又抬手打他,却是带着娇嗔意味了。

    果然。

    唐未和温澜虽然闹矛盾,但两个人的感情没出现问题,分手是分不了的,左右不过是爱恨纠缠之后,两个人又拧到一起,更加离不开彼此。

    潮生收回目光,不想了,他不想把自己原本已经渐渐平静的心再勾得起波澜。

    他从另一条路回家。

    回到家之后,他给海生补课。

    海生高一了,半年没见个子窜的比他还高——原本潮生一八五的个子比唐未还高上两厘米,结果海生直接一八八了。

    可海生是光长个子,没长肉,整个人瘦的穿衣服都没型。成绩到高中之后也不算太好,他中考考了四榜,交了几千块钱借读费才进的重点高中。

    潮生给他补课,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思不在学习上。

    补习了一会,他干脆停下,正色问道:“你以后有想干的事儿吗?”

    海生说:“没有。”

    “既然没有,能先把学上出来吗。”潮生严厉问。

    海生就问:“如果我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儿,哪怕不上学,你也不会拦着我?”

    “不可能。”潮生说,“无论你有没有想做的事,必须上学。”

    “呵。”海生轻嗤,“那你还问什么。”

    潮生顿了顿,告诉他:“海生,我不会拿咱妈那些话教育你,你也不要觉得爸走了之后,自己就要背负什么责任,就算有,也是我背。”

    “但是你必须上学,因为大学对一个人的人生很重要,哪怕你觉得不重要,也是得了大学文凭之后,再说重不重要。如果你努力考到自己喜欢的大学之后,觉得不合适想退学,那我没有二话,你的人生,我不能干涉。”

    潮生言尽于此。

    海生想了想,才说:“行,我上,先这么上着,以后再说。”

    潮生想说什么,正巧有人敲门,他顿了顿,去开门。

    曲芳阿姨做了炸丸子,温澜端了一碗送过来。

    潮生看着她,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澜笑笑:“我和唐未聊完了,这回是真的没事了,所以就回家了。”

    从饭店离开之后,温澜正儿八经和唐未聊了聊最近两个人的矛盾。

    唐未心里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结是什么,但他浑浑噩噩惯了,家里也有几个闲钱,所以不怎么求上进。

    他知道温澜很会念书,又不是那种愿意依附男人的女人,他欣赏她的自强自立,可是他不知道她是否接纳他的闲散。

    当学历差异存在的时候,当她身边优秀的男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开始乱想,想让温澜给自己安全感,但他忘了,安全感只能自己给自己。

    他给温澜保证,以后不会再拿江潮生说事,并且也不会瞎吃醋了。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只是里面有一半哄的成分。

    温澜心里明白。

    但她也知道,唐未这个人很少对谁低头,他能一次次对她服软,说明他在意她。

    她是真的很喜欢他,之前的暗恋让她很苦,简直低到尘埃里,后来得到了这份爱,她只会更加珍惜。

    吵架吵到这个地步,基本到瓶颈了,既然唐未给她下过保证,她也就不再继续和他置气了。

    “再喜欢也耐不住消耗,我们说好了,以后尽量不为小事生气。”温澜对潮生笑了笑。

    潮生让她进屋,自己到厨房拿了筐子过来倒丸子:“好好的吧,我看好你们。”

    温澜始终温和的笑着:“嗯,我们会的。”

    潮生倒丸子的手一顿,两颗丸子滚了出来。

    温澜俯身去拾,在手上吹了吹,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又给潮生一颗。

    潮生接过来吃进肚子里。

    温澜问:“对了,你什么情况啊?有女朋友也不告诉我。”

    潮生冷不丁想起这事,觉得头大,就说:“没有确定的事,我不愿意说。”

    温澜想了想,点头说:“那要是确定了,要告诉我啊。”

    潮生艰难扯出一个笑:“绝对第一个告诉你。”

    温澜撇撇嘴:“我看第一个知道的绝对是黎晚,你俩现在关系可是越来越好了。”她叹气,“连我都要被比下去了。”

    潮生一愣,看了一眼温澜,只见她低眉顺眼笑着,话里虽然嗔怪,但眼底却很澄澈。

    他回过味来,知道她说这句话并没有吃味儿的成分。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咱们是亲人,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温澜微顿,扬了个露齿笑:“嗯!”

    ……

    打发完温澜,潮生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脑子里好像塞满了事,又好像空空的,什么内容都没有。

    就这么干坐着看着外面的木瓜树枝,和枝丫上蹲着的麻雀,发呆了一会儿。

    最后是一段手机铃声把他思绪扯回来。

    来电的是黎晋东,潮生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聊了没几句,黎晋东喊他到家里吃个饭,聊聊天。

    黎晋东一直很欣赏潮生,而潮生也很尊敬黎晋东。

    面对这个邀请,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拎了两坛王冬梅自己酿的米酒,到黎晚家里去。

    他到家的时候,黎晋东和陈柔正在厨房忙活,说是要一起做一顿饭,等会让潮生评一下谁的菜做得好。又让潮生赶快去后院找黎晚玩,别在这边杵着。

    于是潮生到后院去见黎晚。

    黎晚坐在草坪上,正在摆弄什么。

    潮生走过去,离她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她听到了动静,转脸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这什么?”潮生看到她手里的东西。

    “孔明灯。”黎晚说,“我刚做的。”

    潮生走近,看到孔明灯的样子,外面是用宣纸糊的,纸上面写了行书——万事如意。

    “这字是谁写的。”潮生问。

    黎晚把孔明灯拎起来,盯着字看:“李微印他妈,很可能也是我未来婆婆,我夸她一句书法好,就给我拿了二十多张字。”

    潮生点了点头:“你坐地上不冷吗?”

    黎晚只穿了一件毛衣,今天有风,毛衣最不顶风。

    “还好。”黎晚说,“我打算把这玩意放了,你和我一起吗?”

    潮生想了想:“行。”

    黎晚笑笑,站起来把孔明灯放在潮生手里,然后从裤子前兜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孔明灯下面的托盘上放着一截香薰,潮生笑:“这能飞起来?”

    黎晚沮丧的叹了口气,好像她从刚才就一直是沮丧的:“烦死了,我在这搞了一下午,天都黑了,结果毁在了没有蜡烛上。”

    “这个不是用浸了酒精的棉花就可以吗?”

    “我上哪找酒精和棉花去?”

    “……”潮生想了想,“吃完饭,带你去海边放,路上买。”

    黎晚怔了怔,然后很迟缓的仰脸看他。

    她小巧的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精致的堆在脸上,光是那双眼睛,猫眼一样,眼尾微微上挑,妩媚又天真,惹得人移不开眼。

    潮生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问:“怎么了?”

    黎晚拧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老师成热心市民了?”

    潮生淡淡扫她一眼:“不放拉到。”

    “放!”黎晚跳着举手,就像幼儿园抢着回答问题的小朋友,把手举得高高的,“老娘辛辛苦苦做一下午,不放岂不是白做了?”

    潮生勾唇一笑,笑不及眼底:“嗯。”

    “晚晚,江老师,吃饭了。”保姆在喊。

    于是他们到餐厅吃饭。

    黎晋东和陈柔做了一桌正宗的西餐,烤牛排,鹅肝排,烤披萨,翡翠肉汤……

    在他们期待的眼神里,黎晚和潮生分别选了一道自己最喜欢的菜。

    黎晚选鹅肝,潮生也是。

    结果陈柔赢了,黎晋东哭笑不得,说是输给陈柔一款爱马仕的包。

    潮生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不由想到江大卫还没去世之前,王冬梅做红烧肉,江大为和他和海生三个人总是拿着筷子眼巴巴等着吃,抢晚了根本吃不到。

    江大卫丝毫不让他和海生,最后总是要王冬梅拿筷子打他的手,他才悻悻放下筷子,用眼神给王冬梅撒娇。

    想到这潮生的眼神就不自觉温柔下来。

    黎晚看到他的样子,明白他在想什么,很快扯开话题:“爸妈,我和我江老师出去放孔明灯,能开车出去吗。”

    黎晚高考后仅用半个月就拿下了驾照。

    “路上注意安全。”

    潮生没想到黎晋东和陈柔会同意。

    黎晚说:“放心吧。”

    潮生沉稳的说:“我等会儿把她再送回来。”

    “……”

    陈柔又叮嘱了两句,他们就一起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