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倦:“……”

    这人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开始玩恶心的了?

    拗不过这头倔驴,江倦只能点头,跟他一起把张庭君抬上了车。

    临走前,萧始扔掉江倦嘴里抽了一半的烟头,远望着这片被阴云笼罩的山区,还有发生过一场血案的老房子,难免感伤。

    “时隔十年,山里的血非但没洗净,反而添了新的。那对老夫妇等了这么久才回来的儿子,却不算是真正的儿子了,最后还落得那样的悲惨的结局,实在可怜。你会不会觉得可能找不到儿子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人总要亲眼见过事实,才会相信现实。让一对暮年痛失独子的夫妻相信儿子死了,是对他们余生的折磨,但找回儿子,或许在死前,只会有一点痛苦和害怕。我不知道别人怎么选,但我一定会选后者。”

    江倦的选择永远出乎萧始的预料,让他猝不及防的疼。

    两人回到市区,联系了周悬后便把张庭君就近交给了分局。

    离开的时候张庭君还没醒,依旧胡乱说着梦话,念叨着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倦坚信,他本性是善良的,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在旁人指责他的罪行前,他自己先放不过自己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江倦忽然开口:“我是不是也差点变成他那个样子?”

    “不会。你跟他是不一样的……如果没有我逼你,还会更好。”

    萧始戳中了自己的痛处,还反复摩擦,在伤口上撒盐,疼得厉害。

    他不大想多说,便又问:“现在想去哪儿?”

    “……你决定吧。”

    以江倦的性子,他总是会理智地确定自己想做什么,给出明确的目标或规划好的路线,很少会含糊其辞,让别人来帮他做选择。

    看得出来,今天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迷糊着没了主意,急需有个人依靠。

    萧始直接开到医院,让他见了心里惦念的云兮。

    几天不见,云兮的脸色差了许多,治疗损去了她大部分精力,江倦隔着门玻璃看她时,她正抱着毛绒小熊缩在被子里打滚,想睡却睡不着。

    “怎么不进去?”和护士打完招呼回来的萧始问道,“我刚问了,她妈妈昨天刚来看过她,今天应该不会来了。怎么,害怕?怎么搞得像来私会小情人似的。”

    “我现在状态不够好,见了她也是给彼此添堵。别看她年纪小,其实心里什么都懂,要是让她跟着我一起上火,倒不如不见了。”

    他把鲜花水果和从宿安带回来的点心都托护士转交给云兮,便回去了。

    路上他的话多了起来,主动问道:“你觉得张庭君的父母为什么不肯对警方透露他的事,也不向医生求助,只是私自把他关在地下室里?”

    萧始分析:“为人父母总有私心,原因可能有很多吧,知道他杀过人,怕他被判刑,怕他被关进精神病院,最怕的是见不着儿子。他们都这个年纪了,接受不了骨肉分离的晚年。”

    他琢磨着又道:“但是很奇怪,他们家经营招待所就免不了接待客人,张庭君的情况不能见人,何况他们的客人大多是亲朋好友被猎杀游戏牵连的关系人,被人发现张庭君找回了家,肯定免不了被逼问情况,那他们为什么不早日带着儿子回老家?”

    “我也奇怪,所以有个很不成熟的猜测。”江倦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会不会不是他们不想回去,而是没法回去呢?”

    “……什么意思?”

    他用这种阴森森的眼神和语气说话,总会引起萧始很多不好的遐想。

    “比如张庭君自己不想回去。”江倦一手撑着下巴,幽幽看向窗外。

    萧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把车停到路边接了电话,刚把听筒凑到耳边,对面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姓萧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没法跟人交流也没有理智,正在发病期间的精神病送我这儿来干什么!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太闲想给我找点事做!!”

    周悬把方才挨了两炮的火全撒在了萧始身上,这会儿正用冰毛巾敷着下巴,说话都疼,更别提吼了。

    萧始沉思了一下,然后看了眼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在副驾驶犯困的江倦,“……人也不是我送去的,你跟我发火也没用啊。”

    “那不然呢,我还能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吗?事是他干的没错,但罪魁祸首还不是你这个没能拦住他的废物?”

    萧始:“……”

    账还能这么算?

    “……那现在人怎么样了?”萧始问。

    “还能怎么办,送去精神病院了,不然让他在省厅打人毁物大开杀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