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如果是你亲眼看到了呢?”

    办公椅旋了半圈,面向落地窗。

    天边一片被霞光染成火红的云层,七朵八朵簇成了团状,像是七年前那个除夕夜,在头顶绽开的灿烂烟花。

    她无所谓地笑。

    “爱跟谁跟谁呗,跟我又没关系。”

    确实跟她没关系。

    蒋一頔暗叹,这个话题只得到此结束。

    两人又随意扯了两句,吐槽了下最近工作生活的不愉快,也不早了。

    夜幕沉下来,时间将近七点。

    又这么晚了。

    她暗叹,整理好企划案,准备破罐破摔了。

    反正彭金彪也没打算让她好过,这文件估计他翻都没翻,她顺手扯过就往楼上走,准备递交了就下班。

    走上楼,彭金彪果然在办公室里守株待兔。

    又是那老一套,她递交了文件往出走,他跟上来,又向她邀约。

    这时,电话响了。

    是妈妈打来,又提起今晚聚餐的事。

    那头热火朝天,妈妈声音喜悦,压着丝强迫的意味:“蔚蔚啊,下班了吧,你来不来啊?方阿姨也好久没见你了,今晚嘉川也在呀。”

    这头彭金彪也还不死心,眼底尽是殷殷之色,“小林组长,去不去啊?花园大酒店,吃完唱个k?”

    林蔚无奈。

    比起许嘉川,她更不想面对眼前这位。

    遂堆起职业假笑。

    “不好意思啊彭总,我家今晚聚餐,先走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多年后。

    许嘉川:……我有那么可怕吗?那个时候你就那么不想见我?

    林蔚:不可怕,不可怕,你超可爱。

    第4章 灯塔

    许嘉川一下午连做了两台手术出来,双腿发软。

    周围啼哭阵阵,洋溢着新生的喜悦,产妇家属们围拢上来,他面无表情地推开人群,扔下医袍换好衣服往外走。

    一轮月悬在头顶,夜晚将至。

    他开着车,微提起车速,医院前的路段已经过了晚高峰,不再拥堵。

    蓝牙耳麦连着手机,妈来电话,说今晚林蔚也来。

    他气息一阻,喘不上气。

    车里清新剂的味道好像还未完全把她的气味儿盖过。

    一股淡雅的,馥郁的,微带着丝甜腻的香气。

    街口等红灯之际,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咬在唇边,青白色烟雾缭绕眼前,随着车身的震颤和扑入车内的冷空气,缓缓在周围逸散,冲淡了那股子像她的味道。

    又驶过一个街口,烟还燃着,雾腾起,被一簇急风吹得迷了眼。他眨了眨,拨开眼睫,遥遥一望,斑马线另一头立着抹纤瘦的影。

    他一时怔然,缓下车速。

    是林蔚。

    微沉的夜色包裹住她,光线朦胧,有些看不真切。

    “林蔚。”

    他泊车在路边,唤她一声。

    刚挂了妈妈电话,她才准备向这条街继续走下去,听到这声,以为是幻听,再回身一望,他的车就停在身后,与她相隔三两米。

    他左臂懒洋洋地搭在窗边,唇边一点猩红。

    烟雾盘旋,勾住他下颚,唇角沾着痞气的笑。

    像是她记忆中的他。

    她微微一怔,惯性想走,又联想到他昨晚那句:“下回别躲我了。”

    脚步又停住。

    他把她这细微的小动作悉数收入眼底,低笑一声,把烟掐灭。

    “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在这儿?”

    她垂着头,不知该不该说是一路没打到车,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决定去聚餐,是十分莽的一件事。晚高峰,车流汹涌,八车道左右两侧打不到一辆车,她边招手边走,来往的出租车都坐得满满当当,偶有一两辆没坐满的停下,却都不顺路。

    订好的饭店离这里有十公里都不止,隔着条堵得乌烟瘴气的中央大道和数座高架,她恨自己为什么昨晚没克制住喝了酒,车扔在棠街那边,这会儿想开都开不了。

    真是耽误事。

    他又说:“你车呢?还没开回来?”

    她点一点头:“嗯。”

    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他想了会儿,说,“上车。”

    “要带我过去啊?”

    “嗯。”

    她侧开头想了一会儿,想来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便自觉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那谢谢你啊。”

    他笑了笑,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逼仄的车厢里。

    “知道自己坐我旁边了?今天挺上道啊。”

    “……那我去坐后面了。”

    说她又要开车门下去,他一把箍住她手腕,轻而易举地把她拉回,修长的指节轻轻扣住她,沾着秋季夜晚的潮凉。

    “就坐这,别动了。”

    “……”

    话毕松开她,他弯起的唇角终是没平整,目光转向前方,发动车子载着她,奔入渐渐浓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