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的大概是给家属加的床位,又窄又短,我连腿都伸不开。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的铁栏杆,发出嘭的一声响。

    楚令尘头也不抬:“你注意点儿。”

    “知道了。”

    我闷声闷气地回答他。

    说完这句话后,病房里一阵沉默。

    我忍不住绞起了床单,心里只觉得这也太他妈变扭了——昨天我们还恨不得杀了对方,像是宿命死敌,今天却又这么平和地交谈,仿佛多年好友。

    “接好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我问。

    目光落到他被绷带层层包裹的手掌上,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我到底期待着怎样的答案。

    楚令尘终于把目光从那几张薄薄的纸上挪开了。

    他抬起左手,仔细地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个笑来:“怎么,你还会担心我吗?”我做了个夸张的想吐的表情:“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

    楚令尘真他妈是个怪人,他说完这句话,脸就像翻书一样看不到半点笑意,又是他那招牌的死人脸。

    加上他那被我划花的半张脸,简直像个死得很惨的死人。

    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再和他待在一个空间我就要吐了。

    楚令尘用完好的那只手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到床头柜拿了水壶倒水。

    喝个白开水硬是被喝得像在品红酒一样——背挺直,嘴唇微微触在杯口,不急不缓,换了我一口就能解决的水量被他和的像是有一吨那么多。

    真他妈装模作样。

    这可不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盯着他穿着病号服的后背,我直接说了出来:“你可真恶心。”

    “我要吐了。”

    玻璃杯被轻轻地放在床头柜。

    我眼皮子跳了一下。

    楚令尘忍耐能力比十年后高多了,听了我的话不仅没有生气还一副悠哉的样子。

    “恭喜你,成麒一,”他抽了纸巾擦掉嘴边的水渍,声音不悲不喜——不、甚至带着点儿嘲讽,“你可能要被恶心很久了。”

    “你什么意思?”我心里开始发慌。

    他走得离我近了些,坐在靠近我的那边床沿上。

    他看向我的眼神可以说是温柔的,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过来。”

    我站着不动,他也不恼。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扬扬手上的几张纸。

    我劈手夺过来,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大大方方地任我看。

    我高中毕业就没念书了,后来干的也不是什么需要认字读意的行当——但我应该还认得这些汉字才对。

    可是——操——“你怎么成我监护人了?”又惊又气下,我感觉我的伤口似乎有些裂开的迹象。

    “嘶……”我捂着头,骂楚令尘,“都怪你,挨着你就没好事。”

    楚令尘皱起眉,抓着我手腕把我拉过去,力气大得要命,攥得我手腕生痛。

    “喂你……”还没等我破口大骂,楚令尘先开了口:“你怎么搞的?伤口要是挣开了有多容易感染你知道吗?”他臭着脸训我,好像是我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他站在我跟前,按着我的头查看我脸上的伤口,我只看得到他的腰腹——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精瘦有型——看着就来气。

    我要是好好吃饭坚持锻炼,肯定比他有肉。

    楚令尘的手指按在我脸上,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冰凉凉的,“这里痛吗?”“嘶——”我真想骂他没长眼,按伤口上能不疼吗?“乖乖给我呆着,”楚令尘又按了一下,然后出去了,“你敢跑试试。”

    我怎么不敢?楚令尘前脚刚走后脚我就溜了出去——病房里全是楚令尘的味道,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但是我确信那种气味在掠夺我的氧气——使我窒息。

    头越发地疼了起来,我扶着墙,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逃吧逃吧逃吧!脑子里有个声音急切地叫着。

    头疼欲裂。

    视线开始模糊了,脑子里那个声音依旧尖利,仿佛即将要切开我的头颅骨。

    “闭嘴啊……”我觉得我马上就要疯了。

    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不知道是不是楚令尘——管他妈是谁,“滚开啊!”我挥手打开那个人的手——竟然碰到了真实的触感。

    我被撞得坐到了地上,甩甩头,意识似乎开始清醒,被我打翻的水盆在不远处转了个圈才停下来,啪嗒一声将我回魂。

    袖子上湿答答的,我有些费力地把手拿起来,然后才发现身上几乎湿透了。

    “你没事吧?”一双手把我拉了起来,估计是我这浑身纱布的样子看着有点瘆人,他问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是我不小心,他却那么小心翼翼,好像是他的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