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的背影看起来碍眼极了,我也不想再装傻。

    我喝了一口橘子汽水,不急着咽下去,任由二氧化碳在我口腔里鼓动着细小的泡沫,等到嘴里只剩下粘腻的甜味,才一口吞下,咋咋嘴、然后悠然问他:“……你是在说戚臣吗?”。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可不是我的旧情人。”

    我一脸无辜地否认。

    “因为他是我未来的情人。”

    我这样说着,笑着说着。

    假如这是一部电影,那么这个瞬间一定有一个停格、一切都定在一个原点,镜头转换,万物静止,只有悠然的风和着钢琴曲飘摇到天际。

    我甚至觉得我已经听到了暂停键被按下的咔嚓声音。

    可惜楚令尘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他绝对不会按照剧本行动。

    我的话音刚落,他就快步地走过来,转身间他的风衣下摆被风鼓起,凌厉得像一片刀刃——他转眼间就走到我的面前,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拳头紧握。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降临。

    我睁开眼,楚令尘的脸近到我想骂娘。

    于是我真的骂了了——“!!楚令尘你他妈…… ”然后戛然而止。

    我的三百字脏话小论文还未出口就早夭在喉咙里——因为楚令尘的表情很复杂,动作也让人看不太懂。

    拳头握了几次,却好像掌心有刺一样——怎么都握不紧。

    “小七。”

    他叫我。

    “你不能再来一次…… ”楚令尘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字一顿,“…… 我不可以,戚臣也不可以。”

    说完他颓然地放下手推开我。

    我心里却突然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恐惧。

    我抓住他的手,“你说清楚啊,什么不可以?”我提高音量:“你说清楚啊!”他却只是看着我。

    就像是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最终还是没告诉我什么不可以,我们只是沉默地对望,我渴求他躲避,不过是我们之间又一个无解的谜。

    忘记是谁先打破那份沉默的,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我,或者是某一个准备换药的护士也说不定,我的大脑自动对这段记忆做了模糊处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我和楚令尘还要继续维持这表面的平和。

    这种平是指我依旧对他爱搭不理或歇斯底里、他也依旧对我冷嘲热讽或是虚情假意。

    挺好的。

    一切如常,戚臣就像是一个禁忌,不再被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提起。

    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应该是包括戚臣在内的所有以前的事情——我曾经的十七岁之后、我现在的十七岁之前,这段范围内的十年间的事情。

    楚令尘在那天之后再没来过医院——我也因此难得的享受了一回被公务员伺候的高级待遇。

    几乎每天都有声称是楚令尘同事的人来医院看护我,陪着我换药打点滴给我安排午饭,可谓是无微不至,最绝的是一个女警,竟然还给我带了两本漫画书。

    我忍不住问她:“楚令尘是不是骗你们我得绝症才把你们诓来的?”一个个比护工还要仔细。

    还有一句话我没好意思问,楚令尘这厮是不是还谎报了我的年龄?不然为什么你拿来的漫画是史努比而不是x战警?“哈哈,”她噗呲一声笑了,一只手拿书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一只手来摸我的头,“楚哥说得没错,你真是可爱。”

    她就这样跳过了我的问题并且成功地堵住了我的嘴。

    我一个快奔三的成功人士——至少心理上是一个快奔三的成功人士——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摸了头还夸可爱,简直让我羞愤欲死。

    楚令尘可真有手段——我气哼哼地想,又在心里给他添了一条罪状。

    楚令尘一直没来医院。

    最后到了我出院的那天,他也没有来。

    我说不清楚我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他来。

    但是一个人总归有些不方便。

    我收拾了东西,和负责我的护士以及医生告了别,一个最经常来给我换药的护士看着我手里的大包小包问我,“你哥哥不来接你吗?”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在这些白衣天使的心里楚令尘已经完美地塑造了一个寡言少语但尽职尽责的好哥哥形象,每个人都对我们的兄弟关系深信不疑。

    就算我说他不是我哥,也不会有人信,她们只会觉得我青春期到了有点叛逆。

    “他同事说他忙,让我自己回去。”

    我撒了个谎,他同事确实说他很忙,但后半句是让我等着,他晚些时候会来接我。

    “这样啊。”

    李护士拍拍我的肩,随口问,“要不要我送你去坐电梯?”我笑眯眯:“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