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音孔那边便冒出青年温吞干净的声线,像是玩得投入,嗓音里还夹杂着笑,“爷爷,你在跟谁打电话。”

    魏准翻身起床,随便从旁边拎过外套,

    “老爷子,我这会过去,”刚才的脾气莫名其妙灭没了影,魏准皱起眉,叮嘱:“你把人给我看住了。”

    第30章 道歉

    “我给你看人?”魏老气得呼哧呼哧:“你这么跟你长辈说话,我给你看个屁的人!大晚上的不把小鲸看好,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那不是周鲸。”魏准提醒他。

    “我管他是谁,反正这小孩蛮听话,比你听话多了。”老爷子嚷嚷:“你要再不过来我就把你从户口本上踹了,然后换个孙子,我看你,”

    魏准:“……”

    老爷子嚷嚷的动静太大,许净洲也免不了多留心些。

    这人睁着眼好奇瞅他,不出声,先是想琢磨爷爷因为什么发的脾气,又开始琢磨电话那边的人到底是谁。

    眼见老爷子自吵自闹,要被自己气得昏过去,许净洲忙不迭拦住,好声劝他:“多大点事啊,爷爷你这么生气。”

    魏老还在瞪眼,“这小兔崽子大不孝!”

    许净洲眨眼,“那爷爷说得对,咱们踹了他,小洲给爷爷当孙子。”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的魏准:“……”

    魏老这才熄火,哼哼唧唧的没了脾气,也没再和电话那边的魏准说别的,魏老二话不说挂断电话,已经开始回忆户口本上怎么换名。

    许净洲编好竹条,笑着跟老人家撒娇:“爷爷刚才是在跟哥哥打电话吗?你总是跟哥哥发这么大脾气,再发脾气哥哥就跑了。”

    “跑就跑,”魏老抱怨:“我又不止他一个孙子。”

    刚才发火的时候,这老爷子摇头晃脑,把头顶上的帽子晃得歪了大半。

    许净洲伸手帮他扶正帽子,“以后小洲常来看爷爷。”

    “你比他孝顺多了。你也忙,他也忙,怎么不见他来看过我。”魏老怎么看这孩子都喜欢,说话时忍不住偏向他,“待会那小兔崽子来接你的时候,你别跟他服软,就晾着他,让他也尝尝苦头。”

    面前人一双眼睛倏的亮起,耳根泛红,“哥哥要来吗?”

    路边驶过一辆车。

    看守大门的保安兴许是听到这边有动静,打着手电筒朝这边晃一圈,看到魏老爷子后又立马把光收回去,笑着打招呼:“魏老爷子还没睡啊?”

    “去,”魏老爷子跟他摆手,“跟我孙子唠嗑呢。”

    对方诶一声,八成没多想,打着手电筒离开了。

    路灯底下的光渐渐变薄,夜间起了风,倒也不算太冷。

    许净洲穿得薄,窝成个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魏家那扇大门,数着外面大路上经过的车,期待其中某辆掉过头,

    车上能走下他想见到的哪个人。

    “魏总,”保安回到执岗位置,看到魏准开车进来时愣了一愣,“我还以为老爷子刚才是在跟您聊天呢,原来不是您啊。”

    魏准摇下车窗,“人呢?”

    “那边,”保安一指前方,“在小花园,俩人正在抽竹条。”

    这段距离其实也不过几百米远。

    魏准坐在车里时,就看到了小花园里乖乖巧巧的人。某人眼底亮闪闪盯着他,里面的期待都要化成黏人的蜜,像是巴不得现在就扑上来似的。

    魏准一看他,瞬间没了脾气。

    刚才路上翻来覆去酝酿的怒火和抱怨,突然间觉得也就那么回事。非要闹那么清楚干什么?他心里想,这次就放过许净洲。

    魏准踩下刹车,推门。

    许净洲站起身。

    “啊,那个是谁?”魏老爷子也跟着伸头,“好像是我那不孝顺的孙子。”

    他还记着仇,“你待会可不能给他好脸,这兔崽子就欠收拾。”

    许净洲盯着男人从车上下来,走近。

    身边老人的话绕在耳边,他吹着风,觉出几分刻骨的寒意。这丁点寒意微不足道,却轻易撕开了一角虚假。

    “许净洲,”魏准走到面前时,又觉得这人好像变了个样,“你怎么在这?”

    许净洲盯着他,眨了下眼。

    他将那几分亲密默不作声收起,巧妙拉开客气距离,笑了笑,“魏总。”

    ·

    这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魏准找人来,把老爷子送回房间。

    他一路上都在挨骂,什么不孝不敬不懂事,老头把各种难听的话往他身上丢。以往就也算了,这次还多出许净洲这么个对照组。

    魏准脑袋大了一圈,“你就见他一面,哪来那么多喜欢?”

    魏老倏的就噤了声。

    “小洲明明跟你一起长大的,”他瞪眼,“你就糊弄我老爷子记性不好。”

    魏准瞥他,“行,我糊弄你。”

    他不跟得了病的老头一般计较,吩咐好保姆后便起身往外走。

    许净洲在车里等他。

    这人很安静,自从见他以后就没说别的,一点不像在电话里时那么叽叽喳喳。这会大约又觉得困了,斜靠在车窗假寐。

    兴许是察觉到开门时有风,许净洲抬起眼皮,

    “魏总。”他怔忪一瞬,坐正。

    魏准坐回驾驶位,拧动车钥匙。

    他没去看许净洲,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像是什么期待或是情绪落空了似的。魏准看了眼导航,沉默几秒。

    “你很冷么?”他问。

    许净洲不出声。

    魏准捞过手边的西装,丢给他,“你怎么在魏家?”

    他那件西装丢来就是丢来,也没引起什么别的反应。

    许净洲像是没看到他那件西装似的,依旧缩在角落里蜷着,眉眼安静低垂,“今天拍完戏后,看到杨夫人在片场外等我。”

    魏准蹙起眉,“杨贞?”

    “嗯,”许净洲说:“杨夫人说魏家长辈要见我。”

    他话音一顿,兴许是记起什么,抬头盯向他,“魏总,还要麻烦您有空腾出时间,和魏家长辈解释。”他神情认真,“毕竟魏家家风严谨,确实容不得沙子。我不过一个靠演戏为生的普通人,并无意冒犯。”

    魏准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随口问:“解释什么?”

    许净洲放轻语气:“解释我和魏总的那些谣言。”

    车前的扫雨器卡住石子,挡在中央。

    魏准动作顿住,没出声。

    他很久没和许净洲坐过一辆车,

    上次坐这辆车,还是许净洲闹脾气要和别的男人走,扬言要他吃醋,最后又别别扭扭的在这辆车上勾引他。

    上次,许净洲还黏

    在他身上受操。

    魏准关了扫雨器,扯起嘴角,“谣言?”

    许净洲:“嗯。”

    “你是说什么谣言,”魏准深呼吸,调整语气,“是指你被我包养,还是我跟你有什么其他关系?”

    他讥诮笑,“后者还好解释,前者难道不是事实?”

    这句话后,身边人在短暂沉默后,轻声叹气。

    “那就后者吧,”许净洲抬手揉眉心,“随您解释。”

    魏准:“……”

    他本意并没有想结束这段对话,预料之外,许净洲也不该是这个反应。魏准开车的间隙里分神,怀疑自己到底是哪里想错了。

    他试探问:“许净洲?”

    对方没应,也没看他。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魏准偏头看他,“就片场那事,你是不是觉得我插手了你的戏份,不尊重你工作?你是这意思吗?”

    许净洲依旧没理他,看样子像是快睡着了。

    “如果是因为这事,我跟你道歉。”魏准蹙着眉,对自己这种极其罕见的言论感到非常不适,“我以后都不会再插手你戏份,行了吧?”

    这次身边人有了反应。

    许净洲闷在嗓子眼里笑了声,似乎是无奈,笑得不甚走心。

    魏准对这声笑很不爽,“你什么意思?”

    许净洲说:“魏总的道歉方式很特别。”

    魏准:“……”

    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想起前两天许净洲向他道谢时的情景。魏准听出他话里的含义,瞥他一眼,“对不起。”

    许净洲止住笑,轻抿唇角。

    “我会再投资两部比较受关注的影视剧和网剧,这两天把剧本交给李青,你可以挑一挑,看有没有喜欢的。”魏准没注意他的反应:“还有上次说过的综艺,会按照原计划走,如果你还有想参加的其他类型综艺,也可以,”

    身边人出声打断:“没必要。”

    魏准被他噎得生生说不出话,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