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李青打了个电话。

    前两天打是无人接听,李青跟他家艺人一起联手晾着他。

    今天打倒是不一样了,变成正在忙线。

    魏准打一次没通,不大有耐心的又拨了一遍。

    这次通了。

    电话那边很乱,背景音是聒噪嘈杂的人群声。

    “魏总,”李青好像总是在这种环境下跟人交流,嗓子扯破了天,“正好您打来电话了,我想问您,小洲在不在您那里?“

    “许净洲?”魏准心口一沉,意识到什么。

    “卧槽,你干什么呢你?这么着急走旁边那条路!”李青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不知道跟谁骂了两句,才重新扯回正题:

    “是许净洲,他今天录完节目跟工作人员发生点冲突,然后就跑出去了。”李青说:“我觉得这孩子是早就计划好的!”

    魏准起身关上电脑。

    “我刚才回去看过,小洲把衣服行李箱都拿走了,还有身份证什么的,”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又带上鼻音:“我之前明明问过他是不是要走,他都告诉我他不走了,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我真是,”

    魏准快步走进电梯,站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按楼层。

    他就这么傻站了五分钟。

    魏准狠戳几下按键,像是要把脾气全部甩到这么一个小按钮上。

    客车站、四个火车站、飞机场。

    跑完这几个地方,最起码要四个小时。

    他举着手机,在喘急呼吸里胡乱理思路,脑子乱成麻线。

    一种深且重的无力感从四肢蔓延。

    追不到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许净洲这次是真的打算永远不跟他见面了。

    第58章 撕痂

    刺鼻烟味从前座飘来,旁边窗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扯上。

    许净洲默不作声把口罩拉上。

    “诶,小兄弟麻烦让让地方,没座了。”大妈胳膊挂着几个皮包,转身时塑料布摩擦座椅发出难听声响,

    她胡乱用包把地上蹭干净,坐下。

    去临城的这趟客车要坐将近六个小时,人很多。

    许净洲看眼车门,司机还在喊人往上来。

    “小洲,”记者妹子显然没受过这委屈,抱着摄像机垂头丧气,“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你男朋友的事?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许净洲解释:“他不在安城。”

    “那就算去别的地方,为什么不坐飞机?你经纪人应该可以帮你安排更好的交通工具,”她不满道:“坐客车又挤又累。”

    妹子偏头看向许净洲。

    这人似乎比她还匆忙,怀里揣个帆布包,眼上的妆还没卸干净。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裹住围巾,整张脸就只露出双眼睛。

    许净洲没理她。

    这人像是经常坐这种交通工具,闭上眼睡觉,不多不少正好睡六个小时。

    再睁眼时,天都黑了。

    “前面是青鹭山旅游景点!有没有下车的?”司机在前面喊。

    妹子一愣神,

    许净洲飞快从睡意里醒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到了到了,”他也喊司机:“师傅我们前面下车!”

    “来景点干什么?”妹子更迷惑了。

    许净洲上周的时候就已经订好酒店,开导航找过去,说:“等把事情讲清楚后,你就跟着旅游团回去,我来的时候订了票。”

    “那你呢?”妹子问。

    “我就不回去了,”许净洲说:“这次报道的消息你可以公开发布。”

    导航提示,步行需要十五分钟。

    听他这么说,记者妹子陷入沉默,没出声。

    或许是她的错觉,这一路上她总觉得许净洲的情绪就好像濒临悬崖的马,回光返照前有极其绚烂的一刻。

    许净洲这趟当真像是带她来旅游,心情很好,安排得也井井有条。

    但她刚才分明就在节目录制现场,她亲眼看着许净洲被三两句无足轻重的话刺激到情绪失控,从人群里冲出来。

    到酒店后,许净洲帮她安排好房间。

    “这里晚上阴冷,床上有电热毯,你记得开。”许净洲看眼她的包,“机器可以借我一下吗?明天还给你。”

    妹子抬头看他,“借你没问题,但你跟我说清楚,这么晚用机器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收集素材嘛,”许净洲眨了眨眼,笑起来,“我帮你呀,明天你就能知道娱乐圈新闻第一线的消息,你就不用加班啦。”

    他压低声音,玩笑道:“说不定还有奖金。”

    妹子半信半疑借给他。

    许净洲认真道谢,还说会按规定时间给她钱。

    客车上颠簸,本来就困得厉害,妹子洗漱以后立马扑上床,这才腾出时间看一眼消息,她点开微博,视线落在最近上升的热搜话题,

    神情僵滞。

    李青跑完四个火车站,绞尽脑汁琢磨许净洲的账号密码。

    “青哥!我这边收到消息了青哥!”助理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脚,跌跌撞撞跑过来,“有个说是记者的姑娘打来电话!说知道小洲在哪!”

    李青眼睛睁大,忙不迭接过电话。

    “你你好,”电话那边的人语气慌乱,嗓音里甚至带上哭腔,“我是舒亚,就是上次的那个女记者,我才看到网上的消息,对不起我我。”

    “你别慌,”李青深吸口气,“你现在和小洲在一起?”

    “对,他说可以告诉我有关他男朋友的事,我就跟过来了。”妹子急忙解释:“我不知道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没想那么多,他刚才把机器借走了。”

    说到这,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李青急忙催:“你快去看他在不在屋里!大半夜的你借机器给他干什么??”

    电话那边咣当一声,像是手机被摔到地上。

    李青紧接着听到姑娘急匆匆的脚步声,几分钟后,方才从音孔那边重新传来声音:

    “你们快过来,”她像是被吓到,说话语气发飘,“酒店的人说许净洲问了上山路线,好像是去山上了。”

    ·

    与此同时,餐厅。

    “周鲸,”正在摆弄餐具的男人皱起眉眼,瞥他,“摆生日宴的事,你真告诉魏准了?他答应回来了?”

    周鲸不耐烦,“答应了。”

    “那怎么现在还不见人?”他一抬手腕,露出表上的时间,“你别是骗人吧,你跟魏准那点事在座的大家可都知道。”

    周鲸瞪他一眼。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打开。

    周鲸眼睛亮起,起身要去迎,结果迎到的却是正在打电话的宋淋。

    “好,我知道了。”他拧眉拧成麻花,抬头望向满屋人的一瞬间又舒开眉心,笑起来,“各位都在啊,我来得有点晚了。”

    周鲸深吸口气,“你没跟魏准一起来么?”

    “魏准?”宋淋一愣,“我不知道,你打电话问问他?”

    周鲸面无表情看他。

    “……”宋淋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摆手,“行,我打。”

    他打了魏准的私人电话,没接。

    “你打他公司电话,”有人说:“最起码问清楚了,免得大家担心他。”

    宋淋就又打了公司电话。

    这次倒是接通。

    “宋少,”电话那端传出陌生男音。

    宋淋听出是魏准的助理,就直接问:“你们魏总人在哪呢?还记不记得今晚有他一个生日宴?人都在这等着。”

    “啊?魏总本来也没说要去啊,那天周先生过来,不是明确说过不会去吗?”助理解释:“而且魏总今晚确实有急事,”

    满屋子人将视线向周鲸。

    周鲸在这种氛围下尴尬得喘不过气,脸憋红,“什么急事?”

    “他去找许先生了,”助理客气道:“有什么事,您还是等魏总找到许先生以后再沟通,他现在可能没心情接您电话。”

    ·

    许净洲打着手电筒,慢吞吞一步步往上迈石梯。

    后面背着帆布包,前面背着机器,这人还穿着白色羽绒服,看起来像只企鹅似的。走在前面的大爷没两步就要回头看他一眼,

    “小伙子是要上山拍星星吧?”他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爱玩浪漫,我见过不少跟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总喜欢晚上在山顶看星星。”

    许净洲把镜头扶稳,笑了笑,“不是为星星,但算是为爱人。”

    “那也是浪漫!”大爷说:“就是你今天上山时间太晚,平时我带人上山都是天黑之前,很少这时候来,又累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