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峰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堪比星辰璀璨的蓝风铃溢满视野,似乎要隔着屏幕将满腔温柔深情送出来。

    “祝我的小洲前程似锦。”

    @xjz

    和魏准截然不同的风格、焕然一新的微信号。

    如果不是赵宇峰知道实情,他都要以为这个号的主人真是韩昼。连底下评论区的祝福都是“韩总牛逼”、“祝韩总幸福”之类的话。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许净洲从车上下来,包都没拎好就疯跑过来,额前发丝吹成了天线。他满眼歉意,“男朋友非要我吃完早餐再出门。”

    “没事,才晚了不到五分钟,再说小冰还没到呢。”章导又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意味深长笑,“怎么今早没起来?昨晚跟男朋友玩浪漫去了?”

    青年耳尖倏的红透,笑着往围巾里缩。

    他来后没过多久,冰重也来了。

    跟原主一样的年纪,但冰重已经出演过多部剧,童星出道以来演技始终在线,是集演技派和流量派于一身的当红演员。

    长得温文尔雅,妈妈粉多过女友粉。

    “介绍一下,”章导拉着他,“这位是许净洲,《征伐》里的章逢,你之前不是要死要活也得见本人吗?”

    冰重显然很兴奋,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洲哥的章逢真的太绝了,”他说:“能跟洲哥搭戏是我的荣幸。”

    许净洲愣了下神,

    他还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人,被对方猛不丁一熊抱吓得睁大眼。

    赵宇峰友情出演,今天只有短暂几个镜头,所以安排在前面。

    章导来给他们讲戏。

    “因为小冰那里档期的原因,所以咱们先把片里你们两个的镜头拍完,小时候的镜头由小演员来拍,你们直接上重逢。”章导翻着剧本,“你们知道我哈,我拍戏上六亲不认,所有镜头能上真的就上真的。”

    许净洲也正低头看剧本,有些出神。

    “栾赢在战乱中经历家破人亡,再回来时就多了间谍的身份,他跟敌人周旋的同时还不能暴露身份,和昔日竹马,也就是小冰饰演的王文意发生冲突。”章导说:“这里看起来在吵架,其实是假的。”

    许净洲若有所思,“他是间谍,所以他只能藏起对王文意的感情。王文意也清楚他一定有苦衷,默契配合他演下去。”

    “对,”章导拨了个响指,“明着吵,暗地里是两人之间多年未见的思念暗波汹涌。”

    冰重表示没什么问题。

    章导转身交代美术那边,让他们稍后注意打光问题。剧组里忙碌起来,也就没谁注意某个人眉头轻蹙起,拿着剧本一动不动。

    后来还是化妆师来催,许净洲才恍然回神。

    他这次的形象又有新挑战。民国时期规整服帖的西装束腰,袖箍精妙绑在胳膊上,服装选了跟人设贴切的深褐色,显得他气质矜贵倨傲。

    眉眼经勾勒变得锋利修长,

    许净洲盯着新造型几秒。

    “小洲,过来拍。”章导示意摄像,“开始了!”

    ·

    大院里空荡无人,旁边的老石榴树枝桠横生,一片叶子不剩。

    王文意攥紧拳头,被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却片刻舍不得离开面前人,“栾赢,你以前再胡闹再任性我都能忍,我都能当你是被栾家惯坏了!”

    “但你不能在大是大非上分不清啊,”他动了下手指,似乎是想抓住面前人的手,但动作又在这瞬停住,收回。

    他深吸口气,声线轻微颤抖:“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好,几年前栾家落败时留在我这里些钱,你拿着,先出国避避风头。”

    栾赢径直迎向他的视线,口吻冷淡的像陌生人:“你就是个教书先生,管你屋里那些小孩不够,还要来管我?”

    “卡!”

    许净洲收敛情绪,低头。

    “小洲,你是不是状态不太好?”章导从大监上挪开视线,蹙眉看他,“那天试戏的时候明明感觉很对,今天怎么了?”

    “洲哥状态哪里不对?不挺好的?”冰重帮忙圆场。

    “他眼睛里是空的,没找对情绪。栾赢对自己这个竹马从小暗恋到大,应该满怀深情才对,”章导重新看刚才的镜头,说:“小洲其他没什么问题,就是眼神这里。不过我看你以前的戏,你眼睛都会说话。”

    “而且你应该知道栾赢他该有这份深情,以你的水平演出来不难啊。”他玩笑道:“怎么?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许净洲垂着眸,道歉:“是我的问题。”

    这幕戏需要阴天环境,

    昨晚刚下过雨,天上还积着乌云,一幕戏拍过去的功夫,乌云就散了。

    太阳光刺的人眼睛生疼,章导捂眼抬头看天,一摆手,“算了。”他招呼剧组,“先拍另外一个长镜头,这幕留到后天拍。”

    院子门口蹲着成排的群众演员。

    原先在吃盒饭,察觉到这边似乎起了冲突就好奇过来看,一看好像是因为某个演员水平不行,导演直接说换镜头。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有人拿着手机偷拍。

    许净洲没理会,

    他走到一边调整好状态,开始分析下幕戏。

    接下来的拍摄都很顺利。

    章导本来对他有点意见,后面一个长镜头拍出来,立即又对人有了改观。整天下来,除了和冰重的对手戏,其他戏份几乎没喊过停。

    一直拍到晚上十点。

    章导走的时候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小洲,你是不是对冰重有什么意见?”

    “啊?”许净洲眨眼,“没有啊,小冰很好。”

    “

    那你怎么一跟他对戏,眼睛就空了。就像是,”章导蹙着眉想形容词,“就像你那个瞬间突然抽离了角色本身,你抗拒演这个?”

    他咦一声:“你抗拒就不要来试戏嘛!吊我胃口呢?”

    “不是,”许净洲失笑,“我喜欢这个角色。”

    章导瞪他一眼,“那下次再拍这个你得给我进入状态!深情!能保证吗?”

    两人走到路口。

    有辆车停在路边,远远打着双闪。

    许净洲一见那辆车,雀跃的像是恨不得立即扑过去,他匆忙回头补上:“章导放心,我下次会在状态的。”说完也不等人回应。

    许净洲一路小跑到车边,拉开车门。

    车内弥漫着清凉甜腻的薄荷香,暖风烘热。

    男人颈侧的纹身泛着暗红,旁边丢了几张沾上血的纸巾。

    “怎么了你,”许净洲原本只坐在副驾驶,看到那几张纸巾,人立即慌得手忙脚乱,也不顾中间拦着多少障碍物,扑过去凑近看,

    青年眼底泛着红,居然像是心疼的要哭。

    魏准心口被揪了下。

    他深吸口气,握住方向盘的手松开又攥紧,藏住发抖的指尖,“没事。”他笑着说:“刚才哥哥流鼻血了,不是什么大事。”

    “你上火了,”许净洲拧眉,咕哝:“是被我气的?”

    魏准愣是颤着呼吸笑出了声。

    “你有什么气我的?小洲全世界第一听话,让早睡不会熬夜,让吃饭不会挑食。”男人熟练哄着人,像是这些哄孩子的话是事先背好似的。

    许净洲盯着他,没出声。

    男人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狼狈挪开视线,“这里不让停车。”

    许净洲从他怀里起身,“哦。”

    他看眼手机,发现刚才拍戏时错过两通电话。

    有一个没见过。

    因为最近和几个导演联系比较多,许净洲拨回去,想问问是不是哪个剧组。

    “喂,你好。”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甜美女声,“这里是朝阳酒店。”

    许净洲有点没想到,“酒店?”

    “啊,您是许净洲先生对吧。”对方像是发现什么,话音顿住半晌,“刚才我们确实给您打电话了,是想联系您取一下自己的东西。”

    许净洲茫然问:“什么?”

    他跑各种片场,住过的酒店少说二十个。

    朝阳酒店?

    许净洲回忆半晌,模糊记起一些片段:

    几个小姑娘拎着塑料瓶拦住他,男人拽住他的手护在身后,塑料瓶在路灯下折射光线,错过男人的额角留下红痕。

    树梢的雪、昏黄的光、路上偶尔坏掉的灯,一段漆黑中微妙默契的并肩同行。

    花店。

    “是,您上次是跟一个剧组来这边拍戏,剧组在这里住。当时好像是出国拍什么镜头?您走的太急,就有一些小玩意没带走,”对方说:“我这边帮您收拾了一下,看见个蓝风铃做的花环,像是很珍贵的私人物品。”

    花店门口,对方开口时吞吐热气,消融寒冬的雪,

    “我是想你记住,只能是我送的。”

    许净洲调小音量,抬眼看向后视镜,

    某人正在专注开车。

    “您看您还要不要?要的话我明天给您寄过去?还是您自己来取?”对方笑了笑:“看起来价格不低,您不要的话还算我们赚了。”

    音孔那边半晌沉默。

    他嗯了一声,说:“寄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