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冒出冷汗,勉强笑了笑,也不敢立即挂断电话,会显心虚,他深吸口气,“你说什么呢?是不是还没睡醒?”

    周鲸听出不对,闭上了嘴。

    他后面又极力挽回,想要遮掩刚才的话,结果越遮越假。

    这通电话结束后,刘轩硬着头皮录完节目,在回化妆间的路上点开网页,顺便联系经纪人和公关,忍不住心悸。

    从拍戏以来就一直都是敬业认真的好演员人设,从来没沾上过什么污点。

    刘轩默默祈祷,点开软件的时候还在发抖,

    当视线停留在热搜榜一后,他才停下那些没用的祈祷,脚步顿在原地。

    #刘轩买黑粉骂许净洲#

    ·

    这件事发生的契机很巧妙。

    许净洲已经很久没关注过网上那些言论,微博都很少上。他是在李青告知近两天有一场电影节颁奖晚会需要他出席时,才听李青聊起两句。

    “这次入围最佳男演员的除了你,就是刘轩,还有另外几个近两年新起来的男演员,竞争力不强。”李青说:“目前就你和刘轩比较被看好,结果他还弄了这么一出,我看这奖八成落你手里了。”

    许净洲正跟剧组里一小男孩玩猜拳,抬起头,“峰哥没入围吗?”

    “去年这个奖就是他的。这奖其实不算什么大奖,但算是小洲你入围的第一个奖,意义非凡!”李青眉飞色舞,“等你到手了,青哥请你吃饭!”

    “那青哥可能没机会了,”许净洲扭过头,继续和小男孩玩猜拳。他运气不好,连个小孩子都玩不过,不服输的拧起眉,“魏准说了,我拿第一个奖的时候他要给我做一桌菜。我要吃他做的菜。”

    李青:“……”

    是他有罪,他不该嘴贱。

    晚会当天,魏准请了假。

    西装也是他找人专门为这个人设计的,纯黑燕尾服背侧绣一朵暗蓝色的风铃花,从腰腹沿着背脊向上到蝴蝶骨,矜贵又漂亮。

    许净洲看到西装,眼睛里像是长出星星似的,穿上就不肯脱。

    贴身体裁的布料勾勒出青年细瘦腰线,许净洲从车上一下来,就被各大媒体的摄像头和灯光追着走,仿佛万众拥簇的星。

    他背挺得很直,扬起脖颈,像是要从人海里找到什么。

    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阶梯上,也在看他。

    许净洲这才收敛眸光,走上红毯。

    参加晚会的有不少先前搭过戏的演员。他不大擅长交际,开始前就只是噙笑碰杯,也喝不来酒,喝的果汁。

    “小洲,”赵冲泽端着酒杯过来,眨眼,“想拿这次最佳男演员吗?”

    许净洲眨眼,“赵先生

    好。”

    “还赵先生好,跟个小孩似的。”赵冲泽冷不丁被他逗笑,“我今天可是来当颁奖嘉宾的,你跟我说,你想不想拿?”

    许净洲诚实道:“想。”

    “我还以为你不想呢,看你一直都无欲无求,”赵冲泽打趣。

    旁边有人往这边看,低声议论什么。

    “魏准说我拿到奖后会给我做菜,”像是恨不得把这点事告诉满世界,许净洲抿住嘴角,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他还没我会的多,我不信他。”

    赵冲泽一哽,差点失态笑出声。

    “我啊,过来是想告诉你,拿不到这个奖也没什么,你第一次入围,又只拍了两部剧,虽然都很优秀,但是拿奖这种事,你应该也清楚。”赵冲泽压低声音,瞥了眼前边几个正在交谈的人。

    刘轩就在那里,跟一个女人笑着碰杯。

    “刘轩的家世虽然比不上周鲸,但家里认识很多行内的人。”赵冲泽说:“你也不用太认真,这次拿不到,下次也可以。”

    许净洲垂眸盯着果汁,像是不认可他的话。

    颁奖典礼开始。

    入围同一奖项的人选座位相近,许净洲落座后,才发现旁边坐的就是刘轩。他也没有要理会对方的意思,低头拨弄手机,在回魏准的消息。

    【小洲:你要做什么菜?你想好了吗?】

    【小洲:你都没问我喜欢吃什么。)】

    【小洲:刚才冲泽哥跟我说让我放平心态,可是我想吃你做的菜。这个奖拿不拿倒是没什么,我反正也不缺这一个。拿不到你也给我做一桌子菜好不好?】

    他这边在打字,对话框上也在不断地跳“正在输入”。

    对方回给他一个捏脸的表情包。

    【魏准:好。】

    【魏准:不用放平心态,没有人能抢走小洲的东西。】

    许净洲翻着满相册的表情包,在找先前存过的一张熊猫图。

    他后知后觉发现刘轩凑了过来,

    “你该不会真以为一场舆论就能把奖拿走吧?”刘轩声音很低,语气不咸不淡,“我对你没什么敌意,但你也确实该学着长眼色。”

    台上刚颁发过一个奖项,

    镜头给过观众席一个特写,掠过他们时略一停顿。

    刘轩立即拉开距离,佯装无事,笑着鼓掌。

    “接下来是最佳男演员,”女主持人卖弄关子,“大家对这个奖议论很多呀。”

    掌声平息。

    “就别吊大家胃口了,”旁边男主持人笑着搭话,拆开信封念颁奖词:“他是新生星,也是潜修者。温柔绅士的学长是他、勾人心魂的杀手也是他,他比所有人都能更领会人物的灵魂,他是付黎、是章逢,却唯独让人看不出,他是——”

    聚光灯倏忽间投来,

    无数光彩加诸于身,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声调。许净洲在抬眸时察觉到从身边而来的无数视线,

    “许净洲!”

    青年从座位上站起来,不似其他人领奖时有惊喜或者激动,他平静垂眸,视线落在身上西装绣着的蓝风铃,

    手机屏幕很快闪了下,上面显示出未读消息。许净洲眉稍微扬,笑起来,

    【魏准:恭喜我的小洲。】

    ·

    刘轩离开前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很没面子的走了。

    许净洲拿着奖退场,走到门外时,看到沿路停着魏准的车,正在打双闪。

    魏准坐在车里,看着某人抱着奖杯往这边跑来,跟只回窝的小鸟似的。

    他笑着打开门,把人迎过来。

    许净洲近乎扑进副驾驶,倒在他身上,“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不然呢?”魏准揉他的头,“我在这里,能听到小洲领奖时底下的鼓掌声。”

    许净洲安静垂着眸,保持这个动作窝了半晌。

    魏准拧开车钥匙,准备上路。

    “魏准,”躺在他身上的人突然出声,“我想去做一件事,你能不能陪我?”

    魏准也没追问,

    他像是早就想到,神情间也没太多惊讶,只是无条件的顺从,“好。”

    晚会结束时,已经将近凌晨。

    稀薄的云层将月光遮掩一半,笼罩出毛绒绒的边缘,河边的土地湿而柔软,一脚踩下去,像是都要站不稳。

    许净洲找到一块空地。

    他从旁边捡了根木头,仔仔细细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坑,进度有些慢。身边人便在他身边蹲下,陪他一起挖。

    许净洲笑了笑,“你不问我干什么?”

    “我又不像你,好奇心那么重,”魏准抬眸看他,又十分捧场的问:“你干什么?”

    “我之前答应过他,拿到奖都会给他看一眼,我不能说话不算话。”许净洲把洞挖好,把奖杯放进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魏准盯着他,“这样他能看到?”

    “我不知道,”许净洲说:“应该能吧。”

    手电筒的光引来一些小飞虫,扑棱着飞近,混杂在粒粒尘土里。

    许净洲蹲了半晌,没动。

    “魏准,”他突然出声:“我都分清楚了。”

    魏准嗯一声,“分清什么?”

    “带尾巴的纹身、蓝风铃编的花环、还有那两只小鹦鹉,和前些天那片铁丝网上的花。”青年的声音轻又低,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那些都是你。”

    河边长着很高的野草,在阵风里乱摆,发出簌簌声响。

    魏准沉默听着,没有打断。

    “我喜欢你是确实的事,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稀里糊涂的把那些心思都归在了哥哥身上,我很久都没分清。”他说:“但是韩昼是我哥哥。”

    “我可以走出来,可以放下,但我不能把他忘掉,这是我的底线,跟我有没有得病没关系,”许净洲平静看向他,“你介意吗?”

    他今天之所以选择和魏准一起来,而不是瞒着,也是因为这个。

    有些东西需要在一切开始前就讲清楚说明白,这样才不会在日后长成畸形奇怪的形状,生出刺来扎伤彼此。

    魏准突然笑起来,“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许净洲略一怔神。

    “我爱你,所以也尊重你爱过的人、爱过的事。”他看了眼地上的奖杯,伸手用土覆盖,话音温柔低沉:“小洲,以后我陪你一起保护哥哥,”

    魏准抬起眸,对上他的视线,询问:“好不好?”

    过了凌晨十二点。隔壁高楼上的电子数字跳跃,变成四个零。

    河上的桥经过几辆车,打着光鸣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