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大号发完微博就随手切了号, 登上了自己许久不上的小号。

    果然——“普朗克第一帅”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普朗克第一帅:姐妹!!你听说了吗!!崽崽进医院了!生命垂危!!】

    【普朗克第一帅:啊啊啊!已经被消息封锁了!!要是崽崽真的出事我们怎么办啊……】

    【普朗克第一帅:呜呜呜听说崽崽……我不信!!!我现在恨不得直接问楚绝……啊啊啊啊我的崽崽!】

    【普朗克第一帅:澄清了澄清了!太好了太好了!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有人还说这个照片是提前拍好的, 只是应渐辽团队不想让他现在公布……我又开始焦急了……不行!!!我一定要亲自确认一下!】

    应渐辽:……

    【薛定谔的喵:那你打算怎么确认?】

    应渐辽是真的很好奇——感觉这个“普朗克第一帅”好像年纪并不是很大,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亲自确认……?

    对方这要怎么亲自确认?难不成也跑来看一看他?

    而且……应渐辽看着“普朗克第一帅”的消息,眉毛又皱了皱——他不是发了照片了么?

    这还不能证明自己还平安地存在于这个美好的人间?

    应渐辽一时有点无奈。

    他用小号看了看现在的情况, 感觉这互联网的世界果然是没什么逻辑——但是又莫名的有道理。

    ——他怎么证明他就是他?

    他……这还真不好证明。

    同样, 他也没法证明他不是他。

    他只能证明一下,目前这具身体有生命体征,并可以熟练做出生命体的各项动作。

    但是……

    他确实不是原主, 但是又是粉丝口中的“原主”。

    ——这问题,比薛定谔的猫还难解释。

    应渐辽思考的入了神, 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抬头, 看向楚绝。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应渐辽看着楚绝, 欲言又止。

    叶衡和楚含寒刚刚被楚绝用“应渐辽要多休息”的理由打发走,而楚绝刚从外面回到病房,手上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 边关门还边摁灭了刚刚一直闪个不停的手机。

    “你不接电话么?”应渐辽看着楚绝又开始闪烁的手机屏,有点好奇地问了句。

    “等我一下。”楚绝看着手机屏, 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出去接了电话。

    病房的隔音不是特别好,应渐辽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楚绝在外面,对着电话那边几乎全程没说话, 只有几声“嗯”,和“很好”。

    楚绝接电话的世界不长,回来后也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应渐辽看着他把那一堆药放在桌子上,紧接着就拆开一包。

    细小的褐色颗粒顺着杯壁沉到了杯子底部,楚绝修长的手握住杯身,把热水倒了进去。

    热气开始升腾,褐色颗粒在水中慢慢划出淡褐色的细小的线,带着点楚绝瞳孔的眼色,最后和和热水溶成一体,整杯水都染上了均一的颜色。

    浓郁的苦味瞬间蔓延在病房里。

    应渐辽闻到这个味道,顿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果断换点了刚刚想问楚绝的问题,看向楚绝的眼神也带了一点苦大仇深:“我……还要喝药?”

    药物分子钻应渐辽的鼻尖,又苦又涩。

    应渐辽一直以来,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小秘密。

    ——除了很久之前无意间被beria发现,谁都不知道。

    他之前生病了,都是直接去医院挂针,完全不愿意吃药。

    不是因为觉得打针安心,而是……他讨厌吃药。

    尤其他讨厌吃这种又苦又难吃的冲剂。

    应渐辽觉得觉得打针其实还好,也不是太痛,只是扎那么一下而已,而且扎完效果立竿见影,见效极其快,基本扎完就状态回来,也不耽误工作,简直就是无成本,高回报的典型。

    而因为自己的味觉器官过于敏锐,带着糖衣或者胶囊壳的短时间药物接触的还好,只是吞咽的时候有异物感,倒还没有那么讨厌。

    但是这种喝的冲剂,满满整一杯下肚,应渐辽有时候喝完都觉得整个人都要原地升天了。

    至于效果……喝完不仅不能立刻见效,反而因为药物的作用,呵欠连篇,脑袋昏昏沉沉的。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种冲剂还要一日三次,喝几天才能停,只喝一次基本没什么效果。

    ……更可怕的是中药,不仅一次要喝好几包,还要分几个疗程,喝它个十天半个月。

    应渐辽看着面前的杯子,一脸嫌弃,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楚绝,试图挣扎一下:“我这不是没什么大事么……能不喝吗?”

    “不能。”楚绝低头,没对上应渐辽的目光。

    他回答的很快,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把杯子又向应渐辽的方向递了递。

    应渐辽:……

    应渐辽强颜欢笑地接过杯子,盯着杯子看了几秒,刚放到嘴边,抬头看着正在盯着他看的楚绝,突然脑中一闪:“你能不能给我录一段?”

    楚绝的神色居然带了点犹豫:“你确定……要录喝药?”

    “不是网上有怀疑么,我间隔世界不长发个视频,或者直接直播不就直接能证明了么?”

    “只要你……”楚绝的话没说完,看了看应渐辽,掏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那直播吧,”楚绝点点头,“现在你发个微博,等水凉一凉再喝。”

    应渐辽点点头,快乐地放下杯子,切了大号。

    ——谁说的早死早超生,能拖一会就能多快乐一会。

    @应渐辽v:为论证自己存在,决定直播喝药,房间号:777777,十分钟后不见不散。

    只是快乐的时光总归是短暂的——楚绝架好了手机,对着应渐辽点点头:“马上开始,可以准备喝了。”

    然后他低低的声音又补充了句:“面部表情快乐一点,只是喝个药而已。”

    ——确实,只是喝个药而已。

    只是万事开头难,应渐辽看着满满一杯颜色奇怪的悬浊液,还因为刚刚静置时间有点久,下面还沉底了部分颗粒。

    应渐辽心中叹了口气,怀疑楚绝是不是故意想整他——毕竟beria知道,自己是能打针绝不吃药的。

    而自己的这个习惯,只有beria知道这个羞耻的原因,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己愿意打针的原因,甚至有人还觉得自己很“brave”,打针轻轻松松,之前自己同事教导孩子还以自己为榜样。

    应渐辽看着楚绝拿回来的一堆药,神色复杂。

    “直播开始了。”楚绝说完,应渐辽立刻挤出了一个笑容。

    ——笑话,虽然他讨厌吃药,但是怎么可能让大家知道?

    只有beria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应渐辽对着屏幕笑了笑,摇了摇杯子,薄荷似的声音响起来:“谢谢大家的关系,我没事的。”

    【呜呜呜呜!是活的应渐辽!!!】

    【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以后要注意安全啊!】

    应渐辽看着快速划过的弹幕,有点眼花缭乱,之前没直播过的他有点不太习惯,只是对着屏幕晃了晃杯子,一副气壮山河的气势:“那我喝药了!”

    【哈哈哈哈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出征。】

    【哈哈哈哈崽崽你不用这样,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喝药苦难户。】

    【?有人科普一下吗?路人粉,还没跳坑,不太懂。ps:应渐辽可真好看啊(流口水)】

    【姐妹快跳坑!不亏!杀马特时期应渐辽喝药苦难户,当时惩罚是喝板蓝根和双黄连,崽崽喝的痛苦死了哈哈哈哈,丑萌丑萌的!】

    应渐辽一口气咕噜噜喝完,鼻子中的苦味都快要呛出来了,咽下去最后一口,应渐辽努力维持这脸面上的平静。

    他抬头,眼神看着屏幕前的评论,整个人愣住了。

    ——???!

    原主真是给他惊喜不断,早知到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那么痛苦的压抑?

    应渐辽眉头皱了皱,立刻张口,让自己口中不断运动着的,发苦的分子扩散在空气中。

    【哈哈哈哈,还是憋不住了!好可爱!】

    【我仿佛看到了我喝药时候的样子……】

    【卧槽卧槽!这突然伸过来的手是谁的!?好好看!】

    不仅是评论,连应渐辽都被楚绝这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条。

    楚绝张开手,手心里放着的,是一颗硬质水果糖。

    包裹着糖的玻璃纸,在黄昏下折射的光五彩斑斓。

    “甜的。”楚绝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特有的嗡鸣,仿佛糖纸也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黄昏温柔的金属光晕打在楚绝身上,应渐辽甚至觉得,楚绝那平时深邃又硬挺的轮廓也被描摹地温柔了起来。

    应渐辽看着楚绝手中的水果糖,直接愣在了当场。

    应渐辽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晕。

    ——刚刚喝的药,现在就起副作用了么?

    直到自己口中被楚绝塞进了糖,舌头感受到蔗糖分子特有的甜味的时候,应渐辽才回过神来。

    应渐辽看着楚绝满满伸回的手,舌尖抵着水果硬糖,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地问了句:“是草莓味的么?”

    “我喜欢。”

    “柠檬味的,”楚绝淡淡地笑了下,声音也仿佛沾上了傍晚的光晕,温暖柔和,“下次带。”

    “旺仔牛奶糖也可以,”应渐辽这才记起自己再直播,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

    ——不喜欢喝药,喜欢吃草莓味的糖,听起来也太丢人了。

    应渐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对着楚绝说出来这些,明明这些年,他隐藏的一直很好。

    因为自己的这些爱好,应渐辽其实心中一直有些自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