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陈向晚是真的愣住了。

    陈向晚很想告诉他,自己在乡下时都是故意跳进水洼里打水仗的。

    这一摊小水洼根本算不得什么,鞋子袜子湿了,她也没那么脆弱就生病掉。

    但是她看着陆知寒的眼睛,到嘴边只变成很轻的一声:“谢谢。”

    男生淡笑着看她,伸出手。

    陈向晚看见那只干净白皙的手背上蔓延的青色血管,薄薄的,酝酿着极大的力道。

    她轻抿着唇,扒着男生的手臂,借力轻松跳过水洼。

    风扬起了梳在头后的头发,陆知寒半眯着眼,发现这只小恶龙连后脑勺也是圆滚滚的。

    他单臂插在衣兜里,刚借力陈向晚的手臂也散漫收回来,朝已经到教学楼前的小龙扬扬下颌:

    “去吧。”

    陈向晚抓着大伞,她仰头看看天,有些急了:“可是雨还在下。”

    轻薄雨雾中凛立的男生轻轻笑了,他说:“担心我?”

    陈向晚握着伞的手指陡然抓紧,就好像被人一言戳破极力遮掩的东西。

    她有些无措。

    陆知寒闷闷笑了下,“逗你的,进去吧。”

    凶巴巴的小恶龙,实际上又勇敢,又单纯,只会张着不够威武的爪子保护别人。

    他摆摆手,高大的身躯潜进灰索索的天空下。

    陈向晚紧跟着,小步往前走了两下,雨丝更密集了,打湿她的睫毛。

    有些东西好像挣扎着,极其有力的想要破图出芽。

    “我担心你!”

    绵软却十分有力量的嗓音穿透雨层。

    陈向晚喊完,头一次没后悔。

    她白嫩的脸上被淋上点雨水,眼睛又亮,又带着某种力度的坚决。

    陆知寒似乎停下了,但是很快,他摆摆手,继续走进了雨雾里。

    陈向晚一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压不住的心跳越发遒劲。

    怎么就这么敢呢?!

    她后知后觉的有些脸红。

    陈向晚用力跺跺脚,打散湿气雨珠,还有那几分缠绵的雨雾。

    上课还是晚了点,老师没太为难她,点点头让她落座。

    陈向晚回到座位上,视线却一直不受控制的往北院教学楼的方向看。

    恍惚记得一开始的距离感,可遇见陆知寒之后全都被打散了。

    陈向晚握紧笔,将视线调回黑板上。

    抓着笔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紧。

    刚刚结实温热的肌理触感仿佛还存在。

    —

    “呦,陆哥,今儿咋没去图书馆啊。”

    教室,秦柒趴桌上玩着游戏,大骂一句:“靠他妈的,搞对象跑这秀秀秀!又他妈输了。”

    他把手机往桌兜一扔,陆知寒没搭理他,随意抽了两本书,挎在肩上。

    秦柒鬼叫:“陆哥你们太不够意思了都,老段最近忙着谈恋爱也就算了,陆哥你也来!”

    陆知寒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两眼。

    他勒了勒肩上的书包,秦柒缩了缩脖子,总觉着那是自己的脖子。

    陆知寒淡淡说:“话别乱说。”

    秦柒立马捂住嘴点头,瞅他一副真要离开的样子,好奇的问:“陆哥你去哪啊。”

    陆知寒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回家。”

    回家?

    秦柒瞪着眼睛,没再敢问下去。

    房子那东西,陆知寒平时能不回就不回,他在南宁的家,其实就是个硕大的空壳。

    今儿上着课回去,那势必是有些事,譬如说——

    他那不好惹的爹,不好惹的妈,再或者说,更惹不得爷爷,不知道抽那么门子风来了。

    细雨如梭,打在模糊的车玻璃上。

    开车的司机是陆家的老人,眉头紧拧成一条川字,沉闷的开口:“老爷还要一阵才能到,先生也在,少爷——您脾气压着点。”

    陆知寒脸上盖着打开的高二英语书下册,低沉笑道:“陆叔,地滑,您老看着点路。”

    司机黑黝黝的视线透过车镜往后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沉了,最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陆知寒住的地方地处郊区寸土寸金的别墅区,有南宁市“天空之城”的美称。

    车门重重拍上,陆知寒闲庭碎步进门。

    欧式风格的大厅中,穿着唐装大褂的中年男人手中端着茶,巍然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抬眼看过来。

    男人紧紧抿着唇,手中的茶盏“碰”的一声落在茶几上。

    “你还知道回来!”

    陆知寒把书包扔到沙发上,高抛成一个弧线。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扯起嘴角,“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廷怒目,他手掌用力拍在桌面上,茶盏“咕噜”一声,从托盘滚到地面,“哐”得,碎片四溅。

    陆知寒低下头,视线撇过一地狼藉,啧了声:“看来我这杯子入不了您的眼,碍眼得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