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江湛之外,其他宾客也怔住了。

    他们或多或少也都听过《第七练习曲》,但目前也只有施伯商的一个版本,还从没听过风格如此迥异、却如此抓心的曲子。

    这种风格似乎真正发挥了《第七练习曲》的魅力。

    众人下意识仰头看向了上空。

    流光溢彩的华丽吊灯之间,缓缓落下坠满星光的升降台。

    升降台上一架纯白了色了的钢琴,钢琴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纯白燕尾服的少年。

    随着钢琴慢慢旋转着降落,少年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等升降台停在距离地面一米五左右的距离,少年的脸刚好转到众人的面前。

    柔和的光洒在他的身上,与洁白的燕尾服相映成雪;纤长灵活的手指几乎半透明,像音符的精灵一样在黑白的键盘上跃动。

    裹在音乐中的少年像艺术的维纳斯,低垂的双眸不经意抬起,便有比星空更灿烂的流光四溢。

    乐曲演奏到高了潮了,距离演奏台近的宾客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香草气息,似乎还在随着音乐的节奏而起伏。

    坐在沙发上已经缓过来的覃曼曼端着酒杯侧耳聆听,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有些意外:“白衍?”

    方秘书震惊地看着弹琴的那个少年:“白先生?”

    他不由得看了江湛一眼。

    江湛已经睁开眼睛,出神地凝视着白衍的方向。

    一曲《第七练习曲》很快演奏结束,演奏台却没有收起。

    江湛看到白衍侧头,目光扫向了自己,不由得觉得有些莫名悸动。

    白衍微微一笑,重新低头看着琴键。

    “叮!”

    一个音符轻盈地跃出。

    继续有音符流淌,一起汇聚成一曲欢乐的乐曲,琴音中似乎能听到孩童的欢呼、铃铛的摇晃,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烛光。

    不论之前夹杂着怎样的心思,现在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被乐曲影响了心情,流了露了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虽然是完全没有听过的旋律,但所有人倾听之后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一首生日曲。”

    可是谁都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哪怕施伯商本人,坐在后台里眼眸中也流了露了出了惊讶。

    ——白衍又作了一首曲子?

    还是为了江湛的生日而作?

    ……

    最后一个休止符落下,宴会厅的宾客齐齐从愉悦的享受中清醒过来,不由自主感受到强烈的不舍。

    江湛目光垂下,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轻轻喘了口气。

    感情依然停留在音乐中,理了性了已经开始思考白衍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白衍拒绝了他的邀请函。

    之后没有再找过自己,如果找方秘书,方秘书也不会隐瞒他。

    最大的可能就是找过赏识他的舅舅了。

    想到白衍拒绝他的邀请后后悔,又不好意思找他、转头去找舅舅央求带他来……江湛心情忽然愉悦了起来。

    ——就说白衍对他如此诚心,不可能随随便便放弃!

    竟然还特意为他写了一首曲子……

    尽管还没有确认,但江湛直觉这首曲子是白衍自己创作的。

    因为整首曲子都充斥着白衍的个人风格。

    江湛心里慢慢充盈起一点甜意,随后赶紧咳嗽一声,提醒自己他们只是纯粹的包养关系,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屈服在白衍的糖衣炮弹之下。

    他又抬头看了演奏台一眼,随后睁大了眼睛。

    白衍站在演奏台边缘,歪了歪头似乎估量了一下高度,随后“唰”地一下跳了下来。

    江湛猛然站起身。

    演奏台距离地面大概一米五左右,不经过刻意锻炼的成年人贸贸然从这么高的距离跳下来,崴脚八成都是轻的!

    白衍的身材江湛是知道的,虽然不瘦弱,但绝对算不上强壮,只能算流畅。

    江湛沉声道:“去看看。”

    几个有眼了色了的侍者已经跑了过去。

    熟料白衍落地之后微微半蹲,双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很快就弹起身,面了露了微笑,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看起来完全没事。

    江湛暗地里松了口气,也没坐下,站在原地等着他。

    走近了,有两个过去的侍者闻到白衍身上的香草味,下意识想拦——江总受不了别人的香水味,他们今天都被谆谆教导过。

    白衍扫了那个想要拦他的侍者一眼,那人的动作顿时僵住。

    白衍走到江湛面前,对江湛眨了眨眼,观察了一下江湛的神态。

    还是一贯板着脸,又透了露了出一丝有意思的矜持,似乎在等着他主动说话。

    白衍微笑着弯腰:“江总生日快乐。”

    刚刚倾情演奏完两首曲子,又从高高的演奏台上跳下来,白衍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眼睛却极为明亮,又长又直的睫了毛了宛若两把小刷子,唇角勾起弯弯的弧度,笑脸盈盈。

    隔着半米的距离,江湛甚至能闻到白衍周围萦绕的雀跃的香草味。

    江湛的心忽然被撞了一下。

    他有些不知所措,动了动嘴唇,“嗯”了一声。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冷淡,又补充了一句:“弹得不错。”

    白衍扬眉,笑了起来:“江总喜欢就好。”

    江湛愈发觉得不自在,只问:“刚才的曲子……”

    “是我为江总写的生日曲。”白衍伸出十指,轻轻弹奏了一下空气。

    江湛脸了色了不易察觉地舒缓了一下,随后又被他刻意板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应该给白衍什么特殊照顾。

    但江湛又有点担心白衍不高兴——想想白衍提前好久特意为他写了一首钢琴曲,藏到生日这天才给他一个惊喜,他就这么敷衍过去,是不是显得很过分?

    江湛停顿了一会,才缓缓地道:“我很喜欢。”

    不过是简简单单四个字,江湛却咬得很清晰,好像生怕白衍听不清楚一样。

    有江湛带头,周围的人纷纷夸赞起白衍的钢琴曲。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喜欢附庸风雅。他们骨子里或许看不起艺术家,但表面上却都会做出一副对艺术十分了解的高雅姿态。

    白衍坦然听着周围的赞誉,没有任何荣幸之至的神情。

    这倒是让这些老总们对白衍高看一眼。

    他们都是些人精,看人自有一套。白衍是故意伪装还是真情流了露了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像施伯商等真正的音乐艺术家一样的气度。

    ——难道是出自什么音乐世家的小公子?

    ——他们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白衍没有在江湛这里久留,看其他人都在不动声了色了地往江湛面前挤,自觉后退告辞。

    江湛一句“介绍你认识一下”都没来得及说。

    白衍走出人群没几步,就有人凑了过来。

    白衍的相貌如此出了色了,就算见多识广的豪门少爷小姐都惊艳不已。现在看到白衍离开人群,就有按捺不住的过来搭讪。

    依他们所想,不过是一个刚出道的明星,没听说有什么家世背景,还不是很好到手?

    谁料根本不是他们所想那样。

    白衍彬彬有礼地拒绝了一切邀约,转身向后台走去。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只见方秘书已经从后面过来,叫住了白衍:“白先生,这是江总给你的。”

    方秘书手里拿着一张纯白的信封,上面还印着一道星海银河。

    白衍挑了挑眉,接了过来。

    方秘书环视周围一圈。

    周围的人脸上的表情微变,神了色了都有些讪讪。

    原来是江总的人。

    他们都想着江湛不近男了色了也不近女了色了,所以才跑来对着白衍献殷勤。

    看来江总也不是真的柳下惠,只是单纯没碰上心仪的罢了。

    等周围的人都散了,白衍才对方秘书客气地道:“多谢解围。”

    不然他一个个应付起来也很麻烦。

    方秘书笑道:“是江总的意思,不必谢我。”

    白衍挑了挑眉,打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深蓝了色了的轻薄卡片,上面还印着人鱼的剪影。

    “人鱼间的房卡?”

    白衍有些无语。

    江湛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上一次发情期过去还没多久,现在其实对这件事不是很感兴趣……

    白衍委婉地道:“能不能换个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