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祁心里………憋屈,自己娶得夫人,还得需要别人来中间打转。

    “晏兄,有事好商量。”

    裴云祁嘴角起了一抹笑,邪邪正正,如同顽劣学生突然像老师虚心求教,“晏兄的法子自是好的,劳烦您说与我听听,若是成了,您这大恩,云祁不敢忘,不敢忘。”

    嚯。贺晏大将军看着旁边微弯腰拱手的清俊男子,心中着实吐了一口恶气啊。

    谁让这厮早早娶了自己妹妹,让他这当兄长的连礼都没送。

    这次可不能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

    如今正在长安的路上,大将军贺晏需得立即回朝述职,贺玉姝身子孱弱,不便长期车途劳顿。因此落在兄长后面几日。路上由自己随从‘怀安’护着。

    一路上阴雨绵绵,好不容易遇上此处天暖晴朗,便在此处逗留了些时日。

    裴云祁眉眼清朗柔和,不敢出大气。

    --你莫怕,我不是故意唐突你的。

    不由分说,裴云祁攥住贺玉姝手腕,容不得她挣脱。敛眉仔细写着,似如临摹一本古迹那般庄重。

    --今日难得晴朗,我带小姐出去走走吧。

    旭日暖阳洒在身上,惬意舒畅慢慢补上心口,贺玉姝抬起手臂,掌心朝上,唤他,“怀安。”

    掌心轻柔,他指腹拂过。

    他在身侧。

    细柔声慢道,“我是死不得看不得的残人,往后能活几日也说不准,你为何……对我有意?”

    她问出心中疑惑,掌心有风轻轻拂过。

    --贺三小姐,我心悦你许久,这话绝非虚假,老天可作证。若是有假,便让上天劈一道雷打在我身上。

    这话似成相识,同是低沉,可眼前这个更真实些。

    贺玉姝咽了咽那股莫名涌起的酸意,“什么打雷得,你白日好好说着,等到了晚上当心雷公专找你应验。”

    贺玉姝缓缓眨了眨眼,有些入目酸涩疼感,低首要伸手去揉,被凇王制止,“姐姐暂且先忍耐些吧,刚摘了面纱是有些疼的。”

    “我可没哭。”忍着眼帘处不适,贺玉姝嘟囔,“明明就是你这药气味太冲了,直逼得我忍不住流泪。”

    淞王冷笑,一副任你如何说也改变不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我还有几日可以瞧见?”淞王将要出去时,贺玉姝唤住他。

    "三五日,"淞王声音幽幽,故意吓她,森森磨牙,“也许七八年。”

    贺玉姝也不气恼,坦然接受,“小药圣,我要过河拆桥了。回了长安后,你我便是不相识的了。往后,祝你与素烟姑娘白头偕老,和和美美一世。”

    屋子里静窒一时,听得门开声,一声“好”随即传来。

    “玉姝姐姐,谢谢你。”因是往长安去,孙素嫣清秀的脸儿上笑意盈盈,如花儿盛开一般。

    她身上带着自小浸漠药香,主动去揽贺玉姝手臂,搭在她耳边小声说,“昨日我听洛安身边的小童说,洛安给我父亲写了封信,且还往附上了他的王爷玉佩。”

    王爷玉佩送往女子家中,便是承认定下亲事。

    “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面上覆着白绫的女子,薄而粉唇边撩起一抹温柔笑意,真心道贺,“你们今日就要快马回长安吗?”

    “嗯。宫里的皇帝染疾,洛安昨儿半夜就走了。”孙素烟小声说,“他嘱咐我留下来代他好好与您道别。”

    贺玉姝拿出早备好的朱红玉镯送给孙素烟,“一路平安。”

    孙素烟打量着这女子,再多的话咽在心口,洛安能收心答应与自己成亲,这其中她便是出了不少力。

    孙素烟道,“姐姐,我成婚那日你要来啊。”

    贺玉姝含笑摇头。

    …………

    车队之中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贺玉姝越发沉默寡言,才与她身边侍候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端着托盘,里头放着一杯热茶,“小姐,茶来了。”

    “你先放在旁侧,我待会儿喝。”贺玉姝急急说着,不停得榻上摸着什么。

    “小姐,你在找什么啊?”小丫鬟将托盘发下,往前近了一步,看着小姐将国公爷赠与她的各地玩物、珠宝随意拨弄。

    “我在找一个白玉簪子,奇了怪了,昨儿我还拿着手中的,怎的不见了。”她急忙立起身,“音儿,你帮我看看,是落在哪里了。”

    “是。”小丫鬟得了吩咐,往前看了看,“小姐,婢子并未看见……”

    “你再仔细找找,”贺玉姝声音急切,将要扑过去。

    “怎么了?”一道低沉深深声从门外进来,

    "一只簪子不见了。"贺玉姝不禁懊恼,“是兄长才赠于我的,我找了许久也不见。”

    裴云祁看了眼散落一地的珠翠玉钗,撇了撇嘴,而后道,“许是哪只耗儿叼了去吧。”

    安忠暗地里被点名,腹诽裴云祁,您就是耗儿的主人。

    国公爷早看夫人手中一直捏着那玉簪,而忽略了自己赠予夫人一妆奁的金银玉钗,对此很是不爽。

    昨儿好不容易寻了时间趁夫人不注意偷拿了,并吩咐自己藏起来。

    …………

    渐进长安,天气也渐而回暖,贺玉姝一行人走走停停。

    “小心些。”裴云祁小心扶着人慢慢往上走,“前儿下了雨,路上有些滑,小姐扶着我手臂吧。”

    贺玉姝步下小心,手掌慢慢地往上挪了挪,掌心抓着他衣袖,“我又看不见,为何还要来山上浪费时辰。”

    身边人笑了声,“往后总归是要看见的,此时正是春花烂漫情光正好时,小姐莫蹉跎了时光。”

    凇王早有提醒,姝儿随时有可能看得见。因此,路过一处美景时,他便停下来,邀姝儿去走走。享受难得的静谧时辰。

    也想着,她不喜欢瞧见自己。那便等她突然能看见时,入目是如画美景,这样心情也能舒坦些,而非看着自己心头膈应的好。

    他爱说漂亮话,贺玉姝被他这话惹笑,“多谢你有心了。”

    他们在山中小住两日,山中人少,静谧甚多。

    每日二人相处时间最久,便是静静待着,任由风声从中穿梭。

    不远处有吵闹声,惊动了竹屋下小憩的贺玉姝,起身唤了一声“怀安”,无人应。

    寻着感觉起身往前走,遮眼的白绫倏而落下,轻柔划过面颊。

    她眨了眨眼,眼前斑驳绿影闪过,头有些晕,站在原地稳了稳,顺着院中一条石子小路慢慢往外去。

    “国公爷,那些刺客已被诛杀,瞧他们身上的刺青是蛮族人,应是早就料到会被抓住,个个提前都服了毒……一个活口也没落下。”

    国公爷?

    国公爷!

    三字在耳边轰隆炸开,脑中一时静止,如定海神针将她死死定住。

    她扶着一根竹子,脚下往前虚进了两步,想看清林中绰绰的身影。

    踩着枯叶声惊动前头人。

    一晃后,已没了影子,只有两三片竹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往下慢落。

    贺玉姝忙四下看了看,依旧没影,可她相信自己所见。

    此时头有些发晕,她扶着竹子缓神,而后清凌凌一声,“出来吧,裴云祁。”

    林中除了细风声和自己微喘息声,别无其他。

    她又道,“我知道是你。”

    她忽得转过身来,看着一簇竹后慢慢出现的人。

    身形颀长,背脊挺立,细细掐着时间算,他们也有些许时间没见了。

    不知为何她眼眶湿润,止不住往下落。

    手掌捂着心口,贺玉姝难受得蹙眉,语调颤栗:“你……竟也是怀安?”

    他身上穿的宝蓝色锦缎袍子,一派温和儒雅。

    她是如何只晓,不过是这两日,他都会有意无意告知自己他穿得是何衣裳,面相如何。

    原来……他早就在自己身边。

    泪顺着话一起出来,划过脸庞,“我又被你实打实的骗了一遭。裴云祁!我不是你无趣时来玩弄的物件,你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右手指尖紧紧扣着掌心,单薄削弱肩膀抑制不住抖动,带着极度悲伤。

    “姝儿,别哭。”裴云祁忙上前两步,预与她擦泪。

    “你滚开。”贺玉姝厉声呵斥,仿佛他是吃人拆骨的豺狼虎豹,急促地往后推了两步。

    “你为何总是阴魂不散!”将这话再重复着,他近一步,贺玉姝戒备地往后退一步。

    电闪雷驰时,一道森冷剑影无情滑过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