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春英出现,苏河头疼地说:“姑姑,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了!”

    春英眉目温和,一点也不伤感地说:“三殿下什么时候吃饭不怕烫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被掀了娇气的老底,苏河忍不住跑了过去:“姑姑你怎么这样!”她拉住春英的手臂,还?像是小时候那样在春英面前装乖撒娇:“我?就想看看墙外的风景是什么样的,就一眼,一眼,看完我?就回来。”

    春英不信她的话?,低头拍了拍苏河的手,旁的不说只说一句:“三殿下在这样我就要告诉二殿下了。”

    闻言苏河撒娇的动作一顿,瞬时不说话了。

    春英继续道:“二殿下正在找三殿下。”

    像是为了验证春英所说的话?不假一样,沉稳的脚步声在苏河身后响起。

    一个人影慢步从回廊的另一头出现。

    苏河笑脸一僵,慢慢地回过头,望着身后那不苟言笑的“阿姐”,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日桥只需一眼,便把苏河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走在前方,苏河委屈巴巴地跟在他身后,听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春英明明和你说过,我?们出生之后会有大妖随之出生,让你……”

    苏河听腻了这套话?,忍不住小声说:“可那些大妖也需要?成长,你想,我?们出生许久,到现在都没有听到过有关大妖的传言,宫殿里派出去找大妖的人是一批接着一批,可曾带回来半点消息?”

    苏河不傻,心里清楚:“如今这情势分明是大妖躲了起来,故意隐世不出。”

    “既是躲避,就是害怕,是自知实力不如我?方。如此看来,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们不会贸然出现。我?猜那些所谓的大妖八成与我们一样,都需要?磨练才能拥有力量。”

    “这样看来,与其在他们主动出现后跑出去,还?不如在他们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时出去逛逛,”她哼了一声:“只有这时出去才是最安全的。”

    日桥听完却说:“你也知道本领高?强的大妖和我?们之间能够互相感应,而且春英也说过,只要吃了我?们,大妖便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日桥一边说一边和苏河来到柳路,望着眼前随风飘荡的绿柳,他抬起手,微微歪过头,一缕长发从肩侧滑到胸前,带着几分平和的味道。

    他轻轻地推开面前的翠柳,里面绣有金枝的红衣,与白色的仙鹤外袍衬得他气色极好。

    他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可因身后的人是苏河,所以他的眉眼不似平日冷漠薄情,反而带着春日午后的融融暖意。

    这份暖意不重,却画在眉眼之间,像是掬了一捧春水在其中。

    他慢声道?:“他们是我们修道?的最大难关,亦是天道?给予我?们的试炼。我?们与他们势同水火,而他们与日子安顺的我?们不同,妖族弱肉强食,先主又在追杀他们,在这种险恶的情势下,你觉得你可以完全预料到他们的心思?

    你怎知他们不会为了出路,豁出命搏一把。”

    日桥直言道?:“说句难听的,你与大妖相比,只是个养尊处优备受娇宠的小姑娘,若真的放你出去乱跑,你遇上了大妖被大妖害了,到时候怎么办?万一吞了你的大妖从此有了杀死金羽和我?,包括其他人的本事,你又要?如何?”

    日桥虽是宠爱苏河,却从不娇惯苏河,遇到问题都会把利弊说清,对了就夸,错了就骂,一点也不给苏河长歪的可能性。

    而苏河虽是有些骄纵的小性子,但不是那些无脑任性的人,因此倒也不再?提出去的事情,只是心有不甘的撇了撇嘴,垂头丧气的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等我?成年之后在出去的。”

    她说到这里,跑到日桥的身侧,在日桥身旁跑来来去,最后跑得饿了又向?春英冲去,一刻也老实不下来。

    日桥凝视苏河风风火火的身影叹了口气,转身看到一旁站着的威后。

    多年过去,威后丝毫不见衰老,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美艳强势的样子。

    日桥瞧见威后,眼中的笑意渐少。

    威后望着苏河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着日桥,忽地说:“也是,总关着你们确实不像话。”

    日桥抬眼,心中并无喜悦,只小心地观察着威后的神色,不知她在想什么。

    威后轻笑一声:“你们年轻气盛,总被关着确实不好受。说来还是我疏忽了,广见洽闻总比单见浅闻强上许多,你们也该出去见识见识市面了。”

    她说到这里,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话?说回来,其他先主殿里有不少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小殿下,你们处境相同,许是能说到一起去。”

    日桥眼睛向?左侧撇去,对此并不上心。

    威后还在说:“不如从今日起与其他几殿多多来往……这样,我?等下去寻重檐,明日你同金羽带着苏河做好准备,你们可能会去海洲。”

    海洲是重檐的地界,背靠神柱,即使是大妖也不敢去海洲挑衅重檐。

    因为安全,日桥应了一声。

    威后见他应声点头,漫不经心地叮嘱:“我?知道你喜静寡言,不求你如金羽一样面面俱到,但求你知道,天龙威严不可冒犯,其他人你可以不用理会,可重檐殿里的虚泽你不得怠慢,懂得了吗?”

    日桥懂得这个意思。

    七位先主,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是重檐,之后才是威后。

    按理来说,威后是天主,称谓理应是威帝。可因威后的头上压着一个不当天主,却管着先主的帝君,越不过重檐的威后只能改作后的称呼。

    而后也是威后曾当过重檐妻子的证明。只不过两人已经分开多年,名?头算不得数。

    因此两方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明知强悍如威后都需避着重檐,日桥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地得罪重檐。

    “是,我?不会做冒犯虚泽的事。”

    日桥又应了一声。

    他表现得十分顺从,不管威后说什么都不问不想,只管答应。

    可就是这样无念想的顺从却惹了威后的眼。

    威后突然勃然大怒,毫无道?理地指责日桥:“怎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问缘由!”

    日桥抬眼,对上威后怨毒的眼神,心平气和地说:“母君自是有母君的道?理。”(母“君”指威后的天主身份,不是指别人的母亲。)

    日桥平静的一句没能安抚到威后,反而令威后火气更大。

    “你的意思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意要走的威后转过身,一步步朝日桥走了过来,咄咄逼人道?:“事事要?我?做主你是孩子吗?你不会深思吗?你为何如此听话?这么多年来你见到什么都不感?兴趣,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你在意的事情?”

    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没有反抗我?的念想吗?”

    日桥一顿:“没有,也不觉得我?需要?有。”他刻板地说:“我?敬重母君,不会无故得鱼忘筌。”

    威后听到这句又气又说不出其他,只得恨恨地盯着日桥,眼中全是急躁的情绪。

    而威后的这种表现这两年来并不少见。日桥虽是知道威后生气的点在哪里,可他不想为此做出改变。

    他不想去问威后为何如此,除了春英金羽苏河外的事情他一概不感?兴趣。

    而他老实听话的皮囊下其实藏着冷血与叛逆,他从来都不喜欢去配合谁,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不会多看一眼。因此即便知道威后的渴求,他也装作不知,只用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敷衍对方。

    “怎么又吵起来了。”

    正当威后和日桥在柳路水榭前僵持时,金羽带着几个侍从远处走来。

    他穿着一身跟苏河差不了多少的衣裳,两人都喜欢一些轻简帅气,方便行动的窄袖便服。而这样的衣裳也能很好地显出他们桀骜不驯的潇洒。

    手中拿着镶着宝石的弓箭,背后背着金箭筒,金羽远远瞧见威后和日桥在水榭争吵,当下将手中的弓箭抛给日桥,不动声色地站在日桥身前,笑道?:“日桥又惹母君生气了?”

    瞧见金羽,威后脸色渐缓,她见金羽将弓箭扔给日桥,心知她若继续不依不饶,金羽就会让日桥将弓箭送回去,以此作为阻拦她的借口。为此威后哼了一声,不欲与日桥金羽计较,转身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