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以前的桑酒是绝对不会踏足这种地方的,但现在不同,因为身边有个陈时迁。

    一个小时之前陈时迁刚结束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捏着眉心走出教学楼时,桑酒正站在树下笑脸盈盈地和他挥手。

    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一天的疲倦在那一刻都消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半高领毛衣,底下是一条紧身牛仔裤,一双纤细的小腿包裹在黑色长筒靴里,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材高挑,凹凸有致。

    她不笑的时候,是天上清冷的明月,但每次一笑就像滚烫炙热的烈阳,令万物都黯然失色。

    陈时迁借着不算皎洁的月光看了她许久。

    直到桑酒走到他面前才回过神。

    “你怎么来了?”陈时迁下意识问出口。

    “今天我看到一句话,上面说主动才会有故事。”

    对于陈时迁,桑酒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感情,于是她说:“所以,我决定有事没事就找找你,刷一波存在感。”

    “那今天你可能要失望了,待会我还有个国际会议要开。”

    陈时迁如实答道。

    “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之后。”

    “足够了!”

    时间预算有限,桑酒只能拉着他在附近的小吃街凑合一下。

    整条堕落街充斥着浓香四溢的香气,精致的美食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泛着油滋滋的光泽,狭窄的道路挤满了附近各大高校的学生。

    两人穿梭在人群里,身上沾满了烟火气。

    桑酒转头问他:“陈教授,你之前有来过这吗?”

    陈时迁回:“执教第一年的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工作忙了就没来过。”

    “现在的情侣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啊。”

    他们前面的男生手里拿着个冒着热气的红薯,掰了一半给旁边的女生。分明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红薯,可他们却吃得心满意足,女孩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桑酒曾经对这种没有物质堆砌起来的爱情嗤之以鼻,可眼下心里涨涨的,居然有些羡慕。

    于是她拉着陈时迁走到卖红薯的小车前,冲老板要了个红薯。

    桑酒的手虚虚地圈住他的手腕,柔软的触感贴着冰凉的肌肤,陈时迁呼吸一滞,觉得那块皮肤像是火一样烫。

    腕上突然一松,他低头,发现牵着他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心底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失望。

    “味道还不错。”

    桑酒学着刚刚那男生的样,掰下一半递给他。

    “尝尝吧,陈教授。”

    陈时迁神色恢复之前,平静地从她手里接过,在她的注视下尝了一口。

    下一秒,眉头紧皱。

    太甜。

    他一向不喜欢太甜的食物。

    但桑酒似乎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拉着他几乎从头尝到了尾,回去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走到陈时迁办公室楼下,桑酒问他今天开心吗。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接了下去。

    “今天是我第一次去这种地方。从前我一直认为品尝美食就得去米其林餐厅,约会就得去高档会所,可今天我突然发现原来一条小吃街就可以同时满足这两点,原来烤红薯可以这么甜。”

    “陈时迁,你大概不会知道,”桑酒的眸子里潋着水,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

    “这些种种感受的前提下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后来的很多年里,桑酒依然记得在这个寒冷的秋日里,有一个人陪着她穿过热闹的长街,吃了一个很甜很甜的烤红薯。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4章

    静谧无声的夜里,桑酒的话一字一句砸在他心底,搅起一片涟漪,最后缓慢沉入海底,再不起任何波澜。

    陈时迁站在台阶上俯视她,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看不清拨不开。

    一楼的壁钟敲了一下,分针恰好拨到12,于是他说:“桑酒,时间到了。”

    桑酒看着他,眼神太过直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陈时迁下意识想躲。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得很潇洒。

    -

    月底是孟女士的生日。

    自从她住进普宁寺后,对于这些身外物早已看淡,但桑酒不这么想,就算再忙,依旧坚持每年过来陪她过生日。

    美其名曰仪式感。

    两人正在孟画青的小院里整理孟家二老自己种的蔬菜。

    孟女士见她一早上心不在焉,到底是没忍住,停了手里的活佯装生气,“一早上跑我这是让谁受气呢!”

    见状,桑酒立马跑到她身边,捏起她的背,嘴皮子滑溜,“我哪敢让您受气啊。”

    “你啊,”孟女士嗔怪,往她手上拍了拍,“那你就和我说说。我虽不见得能帮的上忙,但你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