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脚步一顿,眼神冷厉地看着她。

    陈漪自觉踩到了她的痛点,扬着下巴走到她身边,“桑家也是名门,要是让人知道你桑酒嫁了个杀人犯,那往后申城各大网页的头条应是相当精彩。”

    仿佛是已经看到了桑酒将来人人喊骂的场景,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桑酒一声冷笑,满是不屑,“容太太,无凭无据诬告人是要判诽谤罪的。您自己是法盲可不要把别人也当成傻子。”

    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怎样,还不是在这里张牙舞爪地争一时口舌之快。

    “桑小姐果真牙尖嘴利!”陈漪咬着牙死死盯着她,“他们母子俩害死我儿子,就算不是凶手,那也是帮凶!”

    “哦,是吗?”桑酒眼皮轻撩,勾起一抹冷笑,语气轻蔑又讽刺,“据我所知,当初要不是你着急凑到牌桌上将儿子匆匆丢给保姆,今天你还会站在这说出这种话吗?”

    陈漪脸色瞬间一白,这事当年连自己丈夫都不知道。

    她瞪大眼睛死不承认,“明明是宋岚!当年要不是她把容嘉带到海边,他又怎么会溺死,是宋岚害死了我儿子,是她”

    “够了!”桑酒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扯往事。我只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再敢诋毁他们母子俩,那我桑酒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与蠢人争一时对错完全就是浪费口舌。

    好久没有这么爽快地怼过人了,桑酒还有些不适应,捏了捏脸径直走出去。

    客厅口,陈时迁倚着墙,嘴角勾着一抹弧度,目光盈盈地看着她,语气颇有些遗憾,“桑桑的口条不当老师真是可惜。”

    桑酒挑眉没否认,走到他身边问:“结束了?”

    陈时迁点头。

    “那回家吧。”

    这个地方处处恶心人,呆上一秒都令人生厌。

    “好。”

    两人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驱车离开陈宅了。

    -

    回去的时候,桑酒难得冷着张脸一句话没说。

    “生气了?”陈时迁有心逗她,“之前就和你说了不想来可以不来,看看你都气成什么样了。”

    腊月的时候申城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过年那几天将将放晴,好不容易见了太阳偏偏今天又下了雨,空气里又冷又潮湿,和人一样惹人烦闷。

    “陈时迁,从前她都是这样说你的吗?”憋了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驾驶座上,陈时迁驾着车出神半秒差点撞上路边花坛,好在眼疾手快踩了刹车。瞥到她那张泛着冷意的脸,于是他干脆将车停到路边停车带。

    车子停下来,桑酒才回过神,疑惑地问:“怎么停下了?”

    陈时迁侧过身,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很认真地说:“桑酒,我现在很好。”

    车里一片漆黑,只有外面几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而陈时迁的眸子比月光还要明亮透彻,他说:“桑桑,不必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而生气,他们越气愤就越能证明我过得很好。”

    “可是,”桑酒看着他,眼神不自觉软下来,轻轻地说:“陈时迁,我很心疼你。”

    “一开始我只知道你这个人又冷漠又傲气,眼神话语都要比别人冷上三分。后来我知道了原因只觉得你可怜,想要抱抱你,好让你不那么冷。可是现在我听到她这么说你,满心满眼只有心疼。”

    从古至今,语言最伤人。它是一把无形的刀可以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陈时迁,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啊?”

    十余年的异乡之苦和无从辩解的委屈究竟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时至今日她才真正体会到他的痛苦和在她面前拼命掩饰的自卑。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车里静谧无声,桑酒的字字句句如烙印般刻在心尖。从母亲去世后,这世上再没有人问他一句过得好不好,而此刻眼前的女孩,眼里沁着泪珠,不为其他,只是单纯地心疼。

    陈时迁记得孟母说过,桑酒极少在人面前哭。

    可这样坚韧的人自从认识以来的每一次流泪都是因为他。

    她的眼里应该装着星辰大海和浩瀚宇宙,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盛满泪水。

    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声音如同三月春风拂过,自带抚慰人心的力量,坚定又温柔,“桑桑,遇到你之后,过往所有都是苦尽甘来。”

    雨终于停了,便利店门口躲雨的人伸出手试探了一下。

    干的。

    于是纷纷往外走。

    宁静的城市再次喧嚣起来,恢复往日热闹。

    是了,

    雨过天晴见彩虹,双楼塔上的五彩明珠是这深夜里最绚丽的一道彩虹,而彩虹之后是一帆风顺,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