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猛然看向光屏上所显示出来的画面,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起来。

    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清醒,灵魂逐渐回归,记忆也开始如同潮水般涌现。

    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地在他眼前如幻影般开始重现。

    可是那些画面太模糊了。

    模糊到迪克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他的臆想,还是他的大脑因为自我保护的本能而给那些骇人画面进行了模糊处理的结果。

    他开口喊道:“布鲁斯……”

    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布鲁斯转过头看向他。

    “你醒了。”他说道。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他的眼睛下面是一片青紫,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入眠了。

    “我……”迪克扶着栏杆走下了病床,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还是有些发软,“我不太确定,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布鲁斯看着他,迪克错愕地发现他在布鲁斯的眼睛里看见了难以形容的疲惫、愤怒和……悲伤。

    迪克有些蹒跚地走到他的身边,看着那双清澈的蓝色的眼眸,声音有些止不住地发颤。

    “我梦见尤莱亚他杀了小丑……我梦见他、梦见他……教宗,武士,他们……”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听见布鲁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眼前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是我的错。”他轻声说道,“是我的错。”

    迪克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某种酸涩的、尖锐的情绪止不住地从心底穿透出来,刺穿了他心灵的每一道防线,直直刺入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说道,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的那片澄澈的大海盈满了困惑、迷茫和悲恸,情绪几乎溢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才刚刚好起来……明明本该好起来!”

    为什么就只是一夜之间,尤莱亚就没了?

    人怎么能就这样突然消失?

    他们甚至都没能好好告别!

    就在昨天上午,尤莱亚还在咖啡店里笑着和他说,或许未来某一天会离开这里。

    而他当时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和焦急,但心底却也是相信着,他们还有时间,或许奇迹会发生,或许他们真的能找到一个让尤莱亚摆脱外神带来的诅咒的办法。

    他甚至相信着,哪怕是要走,至少他们也会有一个盛大的告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就这么消失了。

    他走的时候,甚至不是以人的模样离开。

    如此悄无声息、猝不及防。

    ……

    布鲁斯按住了迪克的肩膀,直视他那双盈满了湿意的眼睛。

    他的声音像是饱含着压抑与痛苦:“抱歉。”

    这都是他的错。

    从一开始,他就理解错了秘星之眼给他的启示与预兆。

    或许,那时的秘星之眼是在警告他,插手信使的事务会导致梦中场景的出现。

    又或者,秘星之眼是在刻意用梦中的那一幕误导他,诱使他做出了后来的一切行为,最终引导向了这个祂想要的结局。

    无论是哪一种,一切的开始都只能归结于他的错误判断。

    这一整夜,他想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回想起来尤莱亚所说的那件事情。

    那时候的他正准备踏上漫长的旅途,去世界各地学习他所需要的能力。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他看见了一个摔倒的、瘦弱的孩子。

    他抱着脏兮兮的面包坐在满是积雪的地上,眼睛红红的。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哭不闹,就只是发着呆。

    布鲁斯走下开着暖气的温暖的车,帮助了那个孩子。

    或许是年代太过于久远,又或许这对布鲁斯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以至于他看到尤莱亚的时候,并没有能把他与那个孩子联系起来。

    可那个孩子却一直都记得。

    在这整宿的漫长的思考中,布鲁斯也会想,对于教会来说,一个已经加入星巢的信使的价值,难道不会比他这个拒绝信仰秘星之眼的普通人要大得多吗?

    他那颗因为信使的离去而剧痛不已的心无法平静,但他只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哪怕悲伤和愤怒已经快要吞没他了,他依然逼迫自己思考着这些等同于撕开伤口的问题。

    ——为什么信使会舍命去救他?

    ——为什么教会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前者的回答,是因为信使对他的感激。

    在昨夜之前,信使从未将这份感激说出口过,布鲁斯甚至根本想不起来他曾经对这个孩子做过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曾经给过的那点温暖对这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