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低垂,忽然,他猛地坐了起来。

    美人骇然一惊,掩着胸口娇弱的问道,“皇上,您做噩梦了。”

    她熟稔的靠在建元帝胸口,小手揉着他的肩,温柔缱绻。

    建元帝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他的确做了噩梦,竟梦见死了多少年的孟大将军,提着剑,虎视眈眈的对着自己一剑刺了过来。

    他被捅成窟窿,血流不止,孟大将军哈哈哈大笑,银白的发赤红的眼,活脱脱是地狱里的阎罗。

    他被惊醒,浑身湿漉漉的,吊着的气慢慢捋顺后,他趿鞋下床,刚刚缓过神来,便听见宫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人?!”

    做皇帝多年,他的警惕心一直很强,几乎就在同时,他疾步走到墙角的剑鞘前,噌的一声拔出剑来,对着门外侍卫又问,“有谁来了!”

    侍卫扫了一圈,忽然双双拔剑,低声急道,“皇上,是禁军,是杜..”

    他话未说完,喉咙忽然中了一箭,当即被钉到门上。

    嗡的一声,门板晃了晃,建元帝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宽大的衣裳垂到肩膀,他厉着嗓音大喊,“护卫军何在,速来救驾!”

    杜兴平身穿银白甲胄,率重兵浩浩荡荡奔袭进建元帝寝宫,戍守的将士,不少是他的部下,如今看他两眼发明,一身凛冽,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护驾!”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侍卫们纷纷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是刀剑碰撞在一起的嗡名声,银光不断在漆黑的夜里澎溅出火花,嘈杂纷乱的厮杀中,二皇子终于现身。

    他站在阶下,以手叩门。

    建元帝身后的美人,早就被吓得站立不稳,她拽着帘帐,哆嗦着看着门外那人的影子渐渐放大,直到贴着门框一动不动。

    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父皇,儿臣前来救驾了。”二皇子的声音犹如淬毒一般,每一句都让建元帝觉得森冷无比。

    他冷笑一声,手持长剑将剑尖对准了门口,肃声道,“是来救驾?还是来逼宫?”

    二皇子抬起头,轻声叩着门,“父皇,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分别呢?您年纪大了,总有不中用的时候,不如就趁现在,写了立储遗诏,这江山,儿臣替你坐。”

    建元帝回头,寝宫中的美人不知何时退到了后门,将一打开,便被一剑封喉,接着,几排侍卫蜂拥而入,将建元帝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都要反?”建元帝收了剑,冷眸扫了一圈,忽然狂放大笑起来,“可笑小儿,竟如此自不量力。”

    “父皇,你就立遗诏吧,儿臣定会风风光光将你葬入帝陵,也会让皇后下去陪你,父皇,儿臣会做个明君,会像你一样,杀伐果决。

    杜尚书跟儿臣都说了,你忌惮他,忌惮他知道你的秘密,有些事,也是时候该亲自去跟死人交代了,父皇,您说,是不是?”

    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肆意与兴奋,那是对权力无限的渴望。

    建元帝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儿子,忽然低头,扔了剑,二皇子面上一喜,只以为他遂了自己的心意。

    “父皇,我...”

    “当真不改?!”

    二皇子愣了下,下意识的对四周警惕起来,回身,是杜兴平的人在厮杀,几乎呈压倒性的局势,没什么好怕的。

    “父皇,你若是再犹豫,我可要效仿你的手段,让你身染恶疾而暴毙..”

    “逆子!”建元帝猛一击掌,宫外墙头万箭齐发,以杜兴平为首的禁军抵挡不过,没多时,他带领的几百人便只剩下十几个锁在墙角,再不敢露面。

    “你对我早有防备?”

    话音刚落,大皇子便清风霁月的从后头走出,上前恭敬对建元帝行礼后,不屑的望着二皇子,嗤道,“以下犯上,弑君篡权,二殿,你简直太让父皇失望了...”

    ...

    “宫里乱了吗?”司徒宏负手在密林走来走去,陈旌摇头,“不到时候。”

    四皇子陈景林还未插手,城门的守卫亦没有换成可靠的那波。

    “旌儿,你想好了。”司徒宏郑重的又问了一遍,目光朗然。

    “祖父,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你放心,这个计划,从我入营时,便开始布置了,郑将军...”

    “郑将军怎么了?”陈睢打了个哈欠,从营帐内走出,他连续奔跑了几个昼夜,早已是精疲力尽,小睡了一会,起来后眼睛依旧是红的。

    陈旌与司徒宏对视一眼,上前拍打着陈睢的肩膀,严肃道,“三郎,此番凶险,你应当清楚,既然来了,大哥会护你周全,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你尽量跟着我,别跑远。”

    陈睢不以为然的笑,抱着胳膊挑了挑眉,“我哥在,我自然什么都不怕。”

    他是为着孟大将军的仇,司徒满门的冤。

    他在沛国公府养了十六年,早就是沛国公陈家的人了。

    陈旌复看他数遍后,压低嗓音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的父亲桓王,只差一点,便会被立为太子。”

    陈睢滞住,他不觉往后站了站,“大哥,你什么意思?”

    陈旌唇角勾起一抹笑,看的陈睢有些不知所以。

    “没什么,三郎,你到底是桓王的儿子,身上流的是皇室的血,你要记住,你的仇人是建元帝,是整个皇室!”

    “可是大哥,我是爹娘的儿子,我没想那么多,我得活着,给他们养老。”陈睢警觉,忽然上前握住陈旌的胳膊,“大哥,你别糊涂。”

    就在这时,一道响箭划破长空,升至最高处,怦然绽开。

    陈旌一把抽出长剑,厉声下令,“出发!”

    往日里灯火辉煌的宫城,在此刻变得尸首纵横,遍地□□,在大皇子与建元帝拿下杜兴平与二皇子的同时,贵妃自缢。

    大皇子搀扶着建元帝,还未走出寝宫的大门,四皇子便率精兵强将,将寝宫里外四道门,全部封锁,墙头弓箭手,亦在此时重新修整弩/箭,将矛头对准了建元帝和大皇子。

    四皇子陈景林从未表现出如此冷静果决的战斗力,他几乎没有与建元帝说话,只有两个眼神的对决,便挥手令人射箭屠戮,紧接着便是大火猛攻,他们在一墙之隔的外沿,亲眼目睹了里面人被大火炙烤焚烧的惨状。

    陈景林转过身,从侍卫手中去过弓/弩,纵身一跃,立在墙头上,建元帝与大皇子本已躲进寝宫内,却被浓烟呛得不得不回到宫院中。

    陈景林拉满弓,蓄势毫不犹豫的射出,弓箭直直的窜向建元帝的胸口,他站立不稳,猝然吐了一口血。

    大皇子将建元帝推出,挡在自己身前,一边对着陈景林大骂,狼子野心,黑心黑肺,杂种孽种...

    最后的一支箭,射透了建元帝,将他与大皇子穿在了一起。

    陈景林收箭,与暗卫一同去了上书房。

    那里,礼部的官员已经准备好了。

    天亮之时,新帝继位。

    第50章

    雨势渐大, 一遍遍的冲刷着宫城的每一处角落,临近天明的时候,建元帝的寝宫被烧的只剩下黑乎乎的骨架。

    肃穆而凝重的氛围中, 不断有侍卫抬着尸体来来回回, 礼部备好了棺椁,烧的看不清面目的建元帝, 如今正躺在里头。

    四皇子与礼部的官员对完丧葬登基流程,郑将军的护卫队已然将宫城全都搜索完毕。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党羽,虽未拔除干净, 残余的势力群龙无首,也已经不具威胁性。

    离城门大开还有一个时辰, 四皇子目光忽然落在宫墙上,那里是一处角楼, 按理说,上面站的应该是郑将军的人手。

    可他远远看去,却觉得有些异样。

    内侍要来千里望,四皇子将放在眼睛上,神色骤然大变。

    便在此时, 一记冷箭穿过千里望直直嵌入他的左眼,一声凄厉的惨叫,周遭礼部的官员纷纷混乱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 角楼处的呼喊却像山呼海啸一般, 四皇子心中无比惊骇, 饶是已经备好的诏书,却在此时此刻变得毫无用处。

    他怀揣诏书,狼狈至极。

    “四殿下,郑将军叛了我们, 殿下快逃!”内侍刚说完,便被人从后一剑斩杀,紧接着,无数侍卫身穿甲胄,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在场官员全都拿下。

    “你,为什么背叛我!”困兽犹斗,四皇子不甘心的斜眼瞪向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