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时见到靳璨的,靳璨穿着女孩子的小裙子,戴着假发,漂亮得像个洋娃娃。靳璨的那种好看,是让人一眼不能忘的好看。

    所以戚柏屿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靳叔叔家的孩子。

    因为早产的缘故,靳璨发育得相对同龄孩子晚些,初中时的靳璨长得还很瘦小,才到戚柏屿肩膀处。

    他起初是每天远远地站着,每次都是一个人,好像没人找他一起玩,戚柏屿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有次他搬了一堆砖抬头,见靳璨站在不远处,他就十分夸张地冲他展示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没想到穿着裙子的少年“嗤”的就笑了。

    “嘿,你看什么?”

    “就……随便看看,不可以吗?”

    他们第一次说话了。

    戚柏屿冲他招手:“你过来。”

    靳璨跑过去,一阵风吹来,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少年捂脸呛了两声:“干、干什么?”

    戚柏屿其实不知道叫他过来干什么,他就是盯住靳璨看了老半天,跟那次在宴会上看到的风格完全不同。

    那天的靳璨穿着合身的小西装,戴着领结,漂亮高傲得像个小王子。

    今天再看——

    唔,美人果然不分性别。

    “你又看什么?”靳璨依旧捂着口鼻问。

    “哎,我说。”戚柏屿一条大长腿跨踩在砖堆上,推了推墨镜,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少年,“你穿裙子干嘛?”

    明显见靳璨的神色僵了僵,他咬着牙:“女孩子穿裙子有什么奇怪?”说完他就跑了。

    戚柏屿一噎。

    女孩子?

    他就说靳叔叔家既然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儿子,怎么还藏着掖着,原来是脑子不好。明明是个男的,还说自己是女的。

    那之后好几天,靳璨都没再来。

    这一周里,戚柏屿因为抢饭吃跟工地上的人干了架。

    没错,戚柏屿怕是死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盒饭里少了只鸡腿跟人打架。打的当然是偷他鸡腿的人,那人二十出头,打起来很凶,两人都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

    戚柏屿当时虽然身高过一米八了,但对方常年干体力活,戚柏屿也没捞着什么好处,他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正好撞见靳璨被一群男孩子欺负。

    靳璨被迫趴在墙头,那群少年捡了泥巴丢他,逼他下去。

    他们叫他“变态”。

    戚柏屿看不下去,冲上去把一群人全都揍了。

    “你跳下来,哥接着你。”戚柏屿冲围墙上的少年张开双臂。

    靳璨低头看来时,大约被吓了一跳。

    戚柏屿想起鼻青脸肿的自己,摸出口袋里的墨镜戴上:“是我,你不记得了?”

    靳璨想起来了,他犹豫了老半天,刚打算跳,戚柏屿突然制止他:“还是别跳了,你等着,工地上有梯子!”

    后来,靳璨顺着梯子小心翼翼下来,他转身第一句话就是问戚柏屿:“你不问他们为什么叫我变态吗?”

    戚柏屿心说,不问我也知道,男孩子穿女装,你不变态谁变态。

    不过他对上靳璨那双乌亮会说话的眼睛就心软了:“你不变态,别理那些人,他们才是变态。”

    靳璨的眼睛闪着光:“你刚才真厉害。”

    戚柏屿大言不惭道:“那肯定的啊,谁让我姓厉呢。”

    靳璨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你不会真的叫厉害吧?”

    “真的啊。”反正爸爸说他不想当戚家的人就别当了,钱也不给了,那他肯定不叫戚柏屿了,“你呢,叫什么?”

    少年抿唇迟疑了下:“我叫阿璨。”

    呵,果然也不敢说自己的名字。毕竟放眼整个北城,有些会不知道jk靳家吗?

    不过没事,反正戚柏屿也没说实话。

    他就更没有负担地骗靳璨说因为家里穷,没钱上学,所以只能出来打工,还三不五时为了吃的得跟人打架,所以脸上经常挂彩。

    从那天起,靳璨就常常来工地看他搬砖,还会给他带很多小零食。

    戚柏屿每天工作量大,再加上正在长身体,每次看到靳璨手里的吃的都很饿死鬼投胎似的。

    估计那会儿靳璨对他家徒四壁的形容深信不疑。

    当时的靳璨乖巧又温柔,不仅给他带吃的,还给他带了纸巾擦汗,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小电扇,挂在戚柏屿的脖子上。

    那时候,对戚柏屿来说,每天最快乐的事应该就是等靳璨来吧。

    再后来,靳璨的外婆去世了,他就再没来过工地了,听说他被接回上城区了。

    戚柏屿便不想干了,打电话给家里想要回去。

    戚凯不同意,非要他在工地干上一年。

    十七八的少年最叛逆,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戚柏屿就自己溜回去,没想到家里别墅换了密码,他的指纹被删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