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一个躺上担架的病人绝对都有一大泡的问题问不完。

    隔离室的门开了一重又一重,娇娇躺在担架上渐渐冷静下来,生死有命,还能跑咋地?

    直至她被送进一间装满无影灯的手术室,医生打扮的人要求护士们抓住她的手腕,兵兵乓乓的从金属机械器具盒里一一拿出,拇指粗的针管里抽取透明的液体,瞄准娇娇手腕处的血管,就要往里扎时,她终于心胆俱裂的挣扎起来。

    “你们做什么?!”

    “住口!“

    熬守了一整天的医生脸色发青,护士们配合得按住娇娇的手脚更卖力,她几乎听见了筋骨错位的响。

    “不想死的话别乱动,”医生冷言冷语,“这血清就这一管,浪费了就没了。”

    血清?

    娇娇一下愣怔住了,琴女费尽心血不就为了这一管解药吗?到医院里得到的如此容易?

    细铁管刺破皮肤的尖锐疼痛只飞大脑皮层,将娇娇的所有思路全部切断。

    扎完针后她被推出了手术室,看着腕部的针孔她犹觉得不可思议,沿途的建筑物景色越来越不一样。

    她被护士带偏了。

    护士走在前方,有意领着她往人稀罕之处走。

    直至她看见了一扇开合的后门。

    台阶下,一碗夜昙悠然,于着了墨色的葳蕤草木下,跳脱出玉石一样温润的光华。

    钟阅环臂静观,他的身体轮廓也被镀上一线白光,刀削笔雕一般的不真实感。

    路灯的余光,筛过星星点点的树冠,一柱柱的漏到他身上。

    清疏而淡远,犹如神祇。

    听见声响,雀跃神色从他眸光从寒星般一闪而过。他竖起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从娇娇招招手,示意快来。

    娇娇走下台阶,后门被悄然合上。

    满地草木的小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第70章 夜昙 ◇

    ◎月下美人赏花,她赏美人◎

    他们二人赏花。

    赏昙花。

    很少有人能一睹昙花的盛放, 因为这是脾性是极其狂妄的一种花。

    于无声之中,酝酿一生的心血,只绽放出最极致的灿烂, 和最极致的美。

    如刺客拔剑,刀光剑影一瞬,再铮铮入鞘。

    鲜血滴落在心尖上形成一声叹息。

    太美了,又太快了。

    看昙花, 就想回顾这匆匆的一生。

    于急景凋年中孤芳自赏。

    花谢了。

    钟阅转身, 伸出手,指尖光洁细长, 浑圆的指尖隐有光华, 娇娇闻见了空气里涌动的馥郁香气。

    “月下美人,走吧。”

    娇娇的手穿过了空气中看不见的香气,落在钟阅手心里。隔了防护服的手触感不到体温, 但又恬静安宁的情绪,让人安心。

    娇娇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一上车的后座,关上门她就开始问。

    “不是正常要隔离三天吗?我这才第一天。”

    钟阅启动车,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静谧的月色弥漫车厢,路灯一盏盏过,浮光掠影。

    “其实第一天没有感染的迹象正常后面出事的概率就小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继续隔离完剩下两天。”

    “那我没事了?”

    “注射血清后有预防作用。不过也不好说,万一你变异呢?”

    娇娇:……你要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不过提起血清, 娇娇多了话:“……血清, 是不是有治疗黑斑病的作用?”

    “没有。”钟阅语气笃定。

    娇娇错愕:”……真的?“

    “嗯, ”钟阅, “目前研究只有预防初期的黑斑病,就是在体内还没爆发出皮肤表面之前,做压制用。一旦爆发到皮肤表面,那黑斑就迎风见长。”

    所以……琴女和她情人的牺牲都是百搭的吗?

    闷在防护服的她有些难受,但她决定不脱下这个利人利己的医疗装备。摇下车窗,凉爽的夜风吹进来。她看见这条路并不是通往第一赌楼的方向。矗立在岛屿中央的最高建筑距离越来越远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家。”

    “家?”娇娇惊讶了下,“第一赌楼已经越走越远了啊……”

    钟阅闻言笑了,后视镜框住他下半边脸,露出编贝一样的牙齿:“正常人怎么会住在酒店里?我只是带你吃饭,临时去那里避一避难。”

    正常人会随随便便住总统套房避难?有钱人的脑回路果然难以理解。多问多暴露出她的窘迫贫困,娇娇选择闭嘴。

    不过钟阅在岛上真正的住所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娇娇心生出好奇。

    车行径的越来越偏僻,柏油马路接一段未竣工的石子路,豪车撵上去微微颠簸,这要换作国产神车五菱宏光非得颠车盖上去那种。

    道路外出现大片大片荒田,孤伶伶的老树在夜色里像被画笔横刷一道,枝丫倒插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