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馆洗盘子?”程玦问。

    “你怎么知道的?”许野睁大眼睛。

    “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问了谢非。”程玦道,“后来又去了俱乐部?”

    “恩。”许野点头,“最开始给饭馆洗盘子,但是挣得太少,后来有机会就去俱乐部当助理,其实开始就是打杂。”

    “自由搏击就是那会学会的?”程玦问。

    许野动作很轻的将手心覆在程玦膝盖上:“教练教别人的时候,我没事就在旁边看,后来有个教练觉得我适合这个,就教了我一段时间。”

    程玦没说话。

    许野抬眼看他:“怎么了?”

    也许黑夜能放大人的情绪,又或者雨声能浇灭一部分理智。

    程玦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后悔吗?”程玦道,“一个人从水云湾出来,吃了那么多苦。”

    “不后悔。”许野摇头,“你跟我说过,要好好念书,去外面看看。”

    “记性挺好。”程玦笑了笑,在朦胧的月光下,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你教我的都记得。”许野的声音低而沉稳,像是穿过那些曾经的时光,带着回忆奔赴而来,“你跟我说,贫贱不能移。”

    “我说过。”程玦的声音有些发哑。

    这是他好好教过的小孩,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还记得他的话,有认真读书,好好长大。

    程玦靠在床头,睫毛低垂,脸色苍白,只有眼尾的那颗痣像是画上去的一样,让他憔悴的脸上多了些生动。

    许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程玦,你家人呢?”

    程玦睁开眼睛,他没有看许野,而是盯着前面的虚空:“我妈去世了好几年了。”

    许野记得程玦以前告诉过他,他的妈妈是再婚,继父家里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其他人呢?”许野轻声问。

    “没有其他人。”程玦的声音又变得平静冷淡,“我没有其他家人。”

    许野有些发愣,自从认识以来,这是程玦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对不起。”许野垂了下眼睛,“我不知道。”

    “和你没关系。”程玦没有再说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在书架上看到了那本书,《了不起的盖茨比》。”

    当时他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多年,这本书许野还留着,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当时他写在扉页上的字迹已经不很清楚,泛黄的纸页上还有几点斑驳,好像是滴落的水迹。

    “前几天从学校拿回来的。”许野笑了一下,“我有认真读,一开始看不懂,后来看了很多遍才看明白。”

    “看出来了。”程玦点点头,“整本书都快让你翻烂了,怎么样,看了这么多遍有什么感受?”

    “我很喜欢盖茨比。”许野说。

    “哦?”虽然盖茨比是这本书的主人公,但是程玦记得他看这本书的时候并不是很欣赏,他一直觉得盖茨比过于幻想主义,很不切合实际,“喜欢他什么?”

    “黛西对于盖茨比来说是梦想,是绿光,让他追逐,让他勇往无前,不知疲倦。”许野专注得看着程玦,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映着星光,“我也遇到过光,我希望我追逐梦想的时候,也能这样。”

    “你的梦想是什么?”程玦挑了下眉。

    “还没实现。”许野摇头,“实现了就告诉你。”

    “这还保密?”程玦失笑。

    “对啊,要保密。”许野垂着眼睛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你写给我的话我也看了很多遍。”

    ——离别的意义就在于告诉你,有些人在你生命里是限定时间的,可如果相处的时光是美丽的,那我便希望将这限定的时光无限延长。许野,好好长大,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遇

    程玦记起来,他当时走得匆忙,以为没有时间和许野道别,就在扉页上写了一段话,然后把这本书留给了许野。

    书页已经泛黄,还留下了翻阅很多次的痕迹,甚至这段话的旁边还有水渍打湿的印记。

    大约是这小孩一遍看书,一边掉眼泪。

    程玦往起坐了坐,靠在床头上看了眼许野:“书上的标注是你写的?”

    他再一次翻开这本书的时候,看到书页旁边的空白处写了很多读后感,乍一看上去是自己的字迹,可程玦不记得写过,仔细看才发现字迹和他的的确很像,但还是有非常细微的差别。

    “是我写的。”许野道,“我以前写字不好看,就照着你的字迹开始练,一开始练不好,后来每次写字的时候就想着你,想着想着就写好了。”

    程玦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笑,他的苍白得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神采:“你这话……听起来有点歧义,你要是个小姑娘,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