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对上了甄美丽瞧过来的,幽深而意味深长的眸子。人们都说,知子莫如母,在那样的眼神下,就好像所有的小心思都不存在一般。

    甄美丽勾唇笑了笑。

    简时午莫名被看得?脸颊发?红,他有些急地低头:“我就随便问问。”

    甄美丽低头包完最后一颗饺子:“妈也不知道。”

    听说在前两天,沈成就给庄园里的佣人们都放了年假,只留下个老管家看着家,其余人都被遣送回去休年假去了,甚至就连厨房都获得?了回家欢度新年的假期,那栋宅子那么大,又是那么的冷清。

    “喔…”

    简时午看着外面的窗户,雪已经停了,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有些雪已经在慢慢融化了,那样悄无声息地来到天地之间,最后又悄无声息地消散,雪花是那么的柔软啊,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可它的去留,却从来由不得?旁人决定,是那样的倔强而又美丽。

    甄美丽说:“别看那么白净,再干净的雪煮出来水都是混浊的。”

    那层柔弱的外表,只是它的伪装。

    或者说,在飘零落地时,它已经被天地之间沾染上了黑色。

    恍惚间,简时午想到了沈成,那个清隽的少年,也是那样暗含着强势。

    等水饺下好了后简时午本来以为是两个人吃,谁知道甄美丽却将饭盒提了出来,她对孩子露出笑容说:“走吧。”

    简时午:“去哪?”

    “你说呢?”

    甄美丽穿好大衣,白他一眼:“当然是去见你心心念念的人了。”

    “……”

    简时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害羞:“妈!”

    门口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这么一路到季家的老宅,路上甄美丽还接了个电话,应该是简自成打来的,看来应该是情况不太好,所以甄美丽的脸色也很?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简时午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最后,车子停在了大宅前。

    甄美丽下车:“走吧。”

    季家果然是将所有的佣人都放走了,老管家过来开门,依旧是彬彬有礼。因?为甄美丽发?现厨师果然也回家休息了,而昨天的晚饭居然是一些速冻食品时,对管家表达了震惊。

    而管家则是老实说:“厨娘离开的时候包了一些水饺,但是少爷不吃。”

    ……

    有的时候,沈成的心思总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捉摸。

    甄美丽沉默半晌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管家很?感激地冲女人鞠躬,自己虽然是管家,但怎么着也是佣人,不能左右主人家的意思,说到底沈成可能也只会听甄美丽的话吧。

    ……

    会客厅

    简时午在等沈成从房间出来。

    上次分开的时候,沈成让他考虑清楚,但是没有清晰地说到底是考虑什么,或许他其实隐隐知道的,但一旦往那个方向去想,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便会冲入脑海。

    难道还要任性吗?

    上辈子已经害死了父母,还不够吗?

    又要重蹈覆辙吗?

    一想到这里,简时午浑身都是冰凉的,他喘不过气,有很?多时候,他甚至会想,为什么要重生?呢?如果那场车祸彻底将他带走了,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啊。

    ……

    他坐在沙发?上,思绪嘈乱纷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了,简时午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猴子打来的,他先是疑惑了一下,这才想到了原因?,前两天因?为家里的气氛不寻常,所以他拜托了猴子查一下家里公司的情况。

    简时午深呼一口气,接了电话。

    猴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月亮啊,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你爸爸现在应该不在家吧?”

    简时午的心提了起来,他说:“对,不在。”

    “那就难怪了,我猜简叔叔这会也没法闲着。”猴子说:“你们家公司今年准备上市的那批货,好像在海关被扣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哈,听说是检查出什么问题了,这个事可大可小,但如果没法妥善解决的话,可能会有很?大影响。”

    毕竟年初的时候,简自成把?公司绝大多数的资金都用在这批货上了,就指望来年开春卖个好价格。

    简时午的脸色刹那间就白了。

    “货有问题?”

    “对。”

    “货怎么会有问题呢,我知道爸爸对质量把关很严格的,不会有问题啊…”

    猴子叹了一口气:“这个原因?很?多吧,可能是被人坑了,也有可能是合作方的事,不过又没确定商品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没事呢,咱们现在也不清楚啊。”

    顿了顿

    猴子又补充说:“不过要是真的有问题的话,说不定会影响上市…”

    简时午担在腿上的手骤然紧握,因?为大力,所以几乎要泛起青筋,如果猴子能看到他的脸色,就会知道有多么的惨淡骇人,他不能理解简时午的心情,那种怎么也逃不过命运的心情。

    如同回马灯一般,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片段蜂拥而至,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喘不上气。

    沉默

    是许久的沉默

    在猴子以为电话会挂掉的时候,简时午有些艰难地开口:“这第一批货好像是和季家合作的,我听爸爸说过,那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猴子说:“好。”

    “怎么了…”猴子问他:“你怀疑是有人背后陷害啊,你有怀疑的对象吗,季家的事情我听说了,难道你怀疑的是…”

    这样的问话简直是直击心脏。

    简时午的眼眶不自觉泛红,他心中有一个人名盘旋着,这要是上辈子他早就有的答案,但是现在让他开口,却是那么的难以启齿,他仿佛冥冥之中感觉到了,如果说出来,那么一切就会不同,一定会有什么会变质的。

    内心澎湃翻涌,他甚至觉得?喉咙间有一股腥味蔓延开来。

    “没有。”

    他说:“我没怀疑。”

    简时午窝在沙发?上,他的声音暗哑:“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我相信爸爸。”

    猴子叹了口气,安慰了他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简时午收起手机,他想仰头深呼一口气,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二楼站着的人,那个穿着淡青色棉服的少年,他靠着栏杆,就那么笔直地站着,背后是二楼墙壁一幅偌大的山水画,他孤身站在那里,显得分外寂寥。

    简时午睫毛微颤:“沈成…”

    他不知道沈成有没有听到电话内容。

    当沈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简时午还觉得?浑身冰冷,沈成却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水,温声:“阿姨带你来的?”

    “嗯…”

    简时午捧着水杯,他似乎缓过来了,看着沈成的时候,声音软软的:“我们包了一些水饺,带过来给你尝尝。”

    沈成说:“谢谢。”

    他看着简时午有些抖的手,黑眸微垂,几个瞬息思绪便变换了几个度,在楼上的时候,他把?简时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这个孩子的表情都看的仔细。

    简时午想把杯子放下,结果却因为手太抖,在玻璃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他的身子也跟着敏感地颤了下,倒抽了一口气,甚至像是担心被看出来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沈成。

    这一眼,便对上了少年幽深的目光。

    沈成姿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了抹淡笑:“紧张什么。”

    简时午轻轻摇头:“没,我在想事情,没注意…”

    “想什么。”

    沈成有些冰凉的话语让他骤然抬头:“想简叔叔的那批货跟我有没有关系?”

    !!

    简时午瞪大眼睛,他下意识想反驳:“不是…”

    “你怎么会那么想呢。”简时午不知道到底在安慰誰:“我怎么会怀疑你啊,我就是担心爸爸而已,而且你也没有理由那么做啊。”

    “是吗”沈成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慢条斯理道,嘴角甚至勾起抹优雅的笑:“可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是不是我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让你会对我万般提防。”

    简时午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

    沈成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清人心,他掀起眼皮:“难道是,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