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不远处的淑贵妃,急忙缩着脖子喊到:“母妃,快救救孩儿!”

    “他们要杀了我!”

    什么九五至尊,什么泽披万世,此刻他都不想要,只想在这群凶神恶煞的兵丁手中留住性命。

    天知道这群黑甲骑士在摇光宫破门而入,提小鸡仔一样把自己逮住的时候,他险些没有湿了裤子。

    儿子的这一声声悲呼刀割似得敲在淑贵妃心上,使得她双目赤红,拼命推开万老将军挡在她面下的手臂,对着儿子努力伸手:

    “我的儿,这群杀千刀的,怎么忍心对你下手!”

    她倒是从来也不曾想过,贺归年比贺泽年整整小了四岁,这些年来没少被这个蛮横鲁莽的五皇子打得伤痕累累。

    把妻子向他转述的七皇子处境回顾一遍,卫枢忽然觉得这般一刀砍了这些人,平白有些便宜他们。

    索性缓缓推回刀鞘,一语不发地配合着这位小太子的动作。

    贺归年对她这不痛不痒,滔滔不绝的咒骂声充耳不闻,等到淑贵妃骂够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万氏一族谋反弑君的罪名早已铸成,若是于此刻收手,本宫便饶贺泽年一条性命。”

    底下的兵士配合地抽出了刀,等着太子殿下的下一句话。

    “若是执意一错再错,便先砍了贺泽年祭旗,再由这三万大军,踏平太极宫。”

    他是嘉元帝崩逝之前钦封的太子,父皇忽然崩逝,遗体被人胁迫之下,出手平乱,再顺利登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万老将军到底还算见过一些风浪,眼见的自家走上绝路,并未如同淑贵妃一般丧失理智。

    成王败寇,这个道理古来皆然。

    技不如人还偏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他们也合该落到如此的下场。

    新君愿意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称得上是慈悲了。

    老爷子郁郁地叹了一声,原本矍铄的身形一下子佝偻起来。知晓自家以至末路,倒也没必要带累这些跟从他多年的亲兵。

    如今认清现实,便要摆正态度。

    他示意手下拉走已经陷入癫狂的女儿,朝端居马上的新太子遥遥行了一个新君大礼:“老臣本也是担忧先帝骤然崩逝,这才带兵进宫,想要护佑新君顺利即位。绝无谋害先帝之举,求太子殿下明察。”

    此言此语一出,无形之间表明了万氏一族的态度。

    粉饰嘉元帝死亡真相,留万家一命,他们便老老实实尊立七皇子为新君。

    老狐狸……

    这种时刻,还在谋求算计。

    贺归年利落地抽刀斩断五皇子手上的麻绳,血量的剑刃在空中飞快划过,吓得万老将军心脏一窒。

    “成交!”

    这两个字一落地,他可算是放了心,侥幸地重重喘了一口气,带头再次为七皇子行了一次三跪九叩大礼。

    那五千余人的红衣兵士见状,也急忙丢了刀枪剑戟,齐齐跪地大呼“新皇万岁”。

    扬鞭驱马之后,山呼海啸之中,这位年近十一岁的新君,缓缓登上了太极宫的高台。

    眼见的偏殿的大门在即,沉默地跟了他一路的卫侯爷驻足静立,在少年不解的目光之中,无声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无论里头的这位,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有多少不公与猜疑,荒唐与自私,随着嘉元帝人死灯灭,这一切也该做一个了结。

    他想,这孩子单独去见见嘉元帝最后一面,才是最好。

    小小少年回他一个孩子气的笑,挺直脊背跨入了黑黢黢的殿门。

    ……

    日落十分的太极宫前,绵延不绝的晚霞直与地平线连成一色,宛如泼墨明染的画卷。

    一身甲胄的卫侯爷拔剑立在殿前,目光捕捉着变幻莫测的霞光,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吴全德提着一个小巧的八角食盒上前,悄没声地走到卫侯爷跟前,替他送上些吃的垫垫肚子。

    先帝大行之始,宫中上下都忙翻了天,往日里精细的吃食拿出来也不大合适,他只得捡了一碟酥酪饽饽,匆匆提来给忙了一天的卫侯爷。

    “多谢吴公公。”

    卫枢填了两口冷了的糕点,仰头灌了自己一本茶水,这才丢开了这些吃食,猜测吴公公的来意。

    “您是来问前程,还是求富贵?”

    安平太子一案中,吴全德私下给他递消息,求他照顾曹双喜。

    一来二去之下,双方便达成了这些无言的默契。穆皇后,也成了吴全德为自己谋求的一条后路。

    此刻淑贵妃一党伏诛,是到了自己兑现诺言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吴全德的一席话倒叫他颇感意外。

    “古来做太监的,得善终者少。老奴只求侯爷能向新君求情,允许奴才这副老迈之躯安享晚年,得侯府两份照抚便是。”

    若说富贵与风光,他当了十余年的总管太监,早就厌倦了这些。余生慢悠悠地安度,不必干这伺候人的活计,又不必时时担忧惹主子不快丢了性命,难道算不得神仙一般的日子吗?

    卫枢望向这位总管太监的目光,不自觉地添上了几分欣赏。

    鲜花缀锦之时愿意善始善终,他倒是有些大智慧。

    “好,本侯允你。”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预计还有几章就完结啦,很快就到甜甜的番外,持续招收姥爷们的提名哦,想看哪个番外就在评论区告诉小作者吧~

    第94章 糖分超标啦

    针锋相对的场面散去, 贺归年亦同嘉元帝的遗体做了最后的了结,他们剩下的事情,变少了些惊心动魄, 只是繁琐的磨人。

    安抚后妃, 训诫宫人,待到二人协助穆皇后打理好宫中上下,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镇守宫门的禁卫军在新皇左右安定之后, 这才连夜打开宫门,宣读新皇口谕,召见听见先帝大行的钟声之后, 便一身素服候在宫外的诸位大臣。

    卫枢抱剑站在小皇帝身侧,冷眼瞧着这些素日里衣袍华贵的高官, 小心翼翼地避过太极宫前的刀枪剑戟, 行跪拜大礼的身子唯恐不够虔诚。

    这是让人不禁感叹时过境迁, 世态炎凉。

    小皇帝□□脸, 卫侯爷唱白脸,这场与老臣们的初次较量,便在双方的不动声色之中展开。

    一个是温言细语地对着一众老臣征求意见, 一个是满脸冷肃地抱剑在旁, 恨不得当场血溅太极宫。

    这般阵仗之下, 对于嘉元帝大行的祭礼推行的格外迅速, 冗肿的官僚机构纷纷一改往日的推诿。

    待到月上中天之时, 小皇帝便正式颁下了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以贺氏先祖成例, 为嘉元帝举国丧三月,谥号成宗。

    ……

    当马蹄声声在侯府外院的时候,得意院中尚且灯火通明。

    直到听见丫头的通报声, 道“侯爷回来了”,简祯这才匆匆站起,冲到外间去迎久久不归的丈夫。

    今日下午便听见皇城方向传来的九九八十一下丧钟,向燕京上下通报嘉元帝崩逝的消息。她自清晨卫枢出门便揪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急切地盼望他快快回家。

    谁成想,这一等,便到了三更时分。

    此刻看到完完好好出现在她面前的丈夫,简祯再也顾不得还有丫头们在场,环住他冷冰冰的一身甲胄,一下子扑进丈夫怀里。

    卫枢被她这反应逗的轻笑一声,反手揽住她的脊背,在这个心尖尖额头上亲了一口。

    春夏秋冬四个丫头红着脸匆匆退下。

    “我回来了,平安无事,半丝血迹也没沾。”

    他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要担忧的妻子亲自检查一番。

    简祯才不跟他客气,伸手便去卸他那一身沉重甲胄,把人上上下下查看了一圈,确定人没事之后,这才戳戳他硬邦邦的胸膛,拉着人到小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早已备好的宵夜与茶水,正是她早早便命人备下的。冷冷热热了几次,总算平平安安地等来了享用它的人。

    夫妻二人相携在这张温馨的小桌之前坐下,守着那一盏明灯,边用饭边叙话。

    简祯虽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然而这大半夜的折腾下来骤然放松,一时之间也觉得腹中空空荡荡。卫侯爷就更不必说。

    故而这些简易的食物,在二人看来竟也津津有味。

    用罢一碗杏仁露之后,简祯似是想起一桩事来,一边为丈夫夹了块糕点,一边开口问他:

    “万氏一族果真连同淑贵妃,到了太极宫前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