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的,这上哪突然这么多人?”摄影师还要保护肩上的摄像机,他不敢和人群硬碰硬。

    出差这么多次,摄影师还从没碰到过没提前预知,却这么大规模的“粉丝见面会”。这比上次的阮弥出街,简直有过之不及。

    陆桥开始沉默,他后退到把自己贴到走廊的柱子上,低着头不发一言,手指紧紧拽着马甲的一角,用力地泛白,压抑心中的紧张。

    他怕自己的轻举妄动被有心人传到网上,会给公司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已经被黑过一次了。

    而那些举着手机录像的人群开始不满。

    “说一句啊,怎么不说话?”一个女孩子嘀咕道,“这个小明星怎么搞的,不高兴了?”

    “让他唱首歌,”有个看戏的中年男人在队伍后面嚷道,“现在的小年轻都会唱歌跳舞。”

    “陆桥,你是住在这边吗,你最近都在演什么剧啊,能跟我们说说吗?”陆桥旁边有人问道,“你有女朋友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陆桥手心有些发抖,想回答的话在嘴边过了一过,最后又吞回肚子里放弃。

    就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漩涡,身边的人们嘴巴一张一合,却又不约而同地失声,冷漠地把摄像头举过头顶。

    像极了那天,蓝色的运输卡车发生巨大的爆炸,拼死逃出来的陆桥被冲击波推开,后脑勺一下磕倒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他在余震和火舌的舔舐下缓缓睁开眼,不远处的小轿车早已化为一片焦炭。呲呲的油脂在燃烧,一股熟肉过头的味道萦绕在每个人鼻尖。

    车里还有压抑不住的□□,像极了被串在烤架上即将濒死的猪仔。

    他半边脸颊都是黏糊糊的血,一股股从脑袋上流下来,再滴滴答答从眼皮上滴落,染在崭新的衬衫上

    陆桥茫然地看着四周,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录像。

    “您是在报警吗?可以把手机借给我吗”他眼中的太阳是血红色的,实际上是视网膜开始淤血。

    “这么大的爆炸声交警不会听不见,里面的人活不了了,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吧。”女人眼睛里有怜悯,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可以把手机借给我吗,您可以把手机借给我吗”

    “小伙子,你还是擦擦脸上的血吧。”男人有些为难,转身却没走远,依旧睁大眼看着血泊里的男孩。

    陆桥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爬起来像人群走去,“可以借给我手机吗,我哥哥让我报警,可以借我手机吗”

    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他走了几步,看到自己腿上白森森的骨骼

    良久,有个人抱住他嚎啕大哭,但叫的却不是他熟悉的名字。

    他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说,“我毁了你一辈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说,“我向你谢罪,你别睡着。”

    他说,“别在梦里走太远,你会迷路。”

    陆桥逐渐喘不上气来,一时间有些头疼。他眼圈红红的,刺痒的感觉在心里抓挠不停。

    突然,一双手像是铁钳拨开人群,杭朔摘掉眼镜,咬着牙伸长胳膊死死拉着他的手,硬生生把人从几个肩膀里拽出来。

    摄影师扔到嘴里的冰棍,展开双臂回头对他们说,“快走。”后面的人还想跟上,全被他没好气地推了回去。

    那个女孩有些气急败坏,直言陆桥整个人傻愣愣的,哪里有明星在粉丝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杭朔听见了,想回头又忍住了。他一言不发,带着陆桥开始狂奔。男人后脑勺发丝飞扬,棱角分明的下颌被强光赋予一片柔美。

    他们脚步飞快,快的好似起飞。

    陆桥和人群擦肩而过,和负责人擦肩而过,和大门检票员擦肩而过

    他的手心里源源不断传来干燥的温度,那么柔软,却仿佛有着力压千钧的魔力。

    这一刻是心灵上久违的自由,是带点恶趣味的叛逆。

    他们跑了出去,再也没回头。

    这是条纵横交错的胡同,有个大爷正坐在路口修轮胎。

    他穿件泛黄的老背心,脚蹬绿军鞋,熟练地拿起橡胶油,用黝黑黝黑的手指头一点点按着找补缺口。

    老头抬起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两个人,胸前瘸腿的老花镜栓根鞋带,摇摇晃晃串在脖子上。

    他先是认出了杭朔,向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陆桥,也点点头。

    陆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有点莫名其妙。他转头问男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杭朔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虚虚抱了抱他,柔软的嘴唇轻轻擦过颈侧,他才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