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常姑娘她人还在门外,你现在若出去一定会遇到她。”

    “她还在?从昨儿到现在?”

    沈玉轻咳一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容浩官一愣,接着一双利眸扫向他,“你为什么不赶她走?”

    算起来,她不就整整待在外头三十几个小时了?老天!她吃饭了吗?睡觉了吗?饿了吗?困了吗?那个傻丫头……

    不是说不在意他,不要他粘着她吗?他放她自由,她反而像个小笨瓜似的在门外守着他……

    “除非贝勒爷允许我打昏她然后把她绑走,否则我看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赶走她,除了贝勒爷你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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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一天一夜,身体僵硬了,心,也快化为冰了,常浣星就这样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眸子的焦点落在长廊窗口外的一树枝干上,看着小鸟飞来又走,走了又飞回来,看着天空变黑又变白,看那穿梭在园中的小猫,静悄悄地跃过每一间病房的屋顶,再轻灵地跳下。看得眼睛倦了,身体倦了,视线竟变得模糊……

    “你这个大笨蛋,我以为你很聪明,却只会呆呆地坐在这里哭。”凝着眉,容浩官伸出手抹去她的泪。

    踏出病房后本从另一头欲离开,但他怕她真的会一直这样笨笨地守下去,连病房里的人都走光了都不晓得。

    她瘦了,冷冰冰的面容上添了更多的苍白与无助……才这么几天的光景,一只本来带着利爪的猫不再张牙舞爪了,只能睁着楚楚的双眸望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她,眼花了吗?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呢?她竟然把人家看成了容浩官……

    常浣星不住地眨眨眼想将眼前的幻影错觉给去除,泪却落在对方的掌心上,让泪洗得清明的眸子越发雪亮了。眼前的人不是容浩官会是谁呢?

    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影,他正站在她的面前担忧不已地望着她。

    “容浩官?”她不太确定地问着。

    “是我。”他叹息着。单手轻轻地将眼神迷蒙的她拥进怀中。

    “是真的你?”她不是在做梦吧?

    “是真的我,你这个傻瓜。”他心疼地伸手揉着她的长发,俯下身亲吻着她眉眼,“走吧。”

    愣愣的,常浣星望向他,“去哪?”

    “吃饭去,然后饱饱地睡一觉。”他怕她真要病了。

    “不。”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他,“我不要,我只要待在你身边。”

    谁知道下一次,他还会不会心软来见她?

    他都可以为她死了,他差一点就要为她死了……她无法忘记当时眼睁睁看他昏死在她怀里的那份锥心的痛……

    第十章

    “来,再吃一口。”容浩官将盘里的意大利面用叉子卷起,微笑地送进常浣星口中。

    “我真的吃不下了。”他好像是在喂猪,硬要把所有五颜六色的食物都喂进她的肚子里。

    “吃那么少怎么行?摸起来一点肉都没有。”他邪恶地看了她一眼,惊得她忙不迭伸手遮住胸。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是认真的,你想要当我容贝勒的女人就要多点肉,否则让其他妻妾得了宠,你迟早被我休了。”说着,趁她怔愣之际又送了一口面到她微启的嘴里。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你的女人了?”别开眼,常浣星红着脸讷讷地道。

    突然她想到容浩官刚刚说的话,堂堂贝勒爷不可能一个女人都没有的不是吗?更何况是在那个时代,妻妾成群根本就不足为奇,而且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颗心猛地被撞击得厉害,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不已。

    “你不想当我的女人,那你守在病房门边一天一夜为的是什么?”容浩官玩味地看着她怅然若失的神情,薄唇上藏匿着一抹笑。

    “我……只是担心你,你是为了我而受伤,没看见你好端端的,我的心里就不踏实。”看见了,她还是不踏实。

    怕他不见了,怕他走了,怕他不要她了,怕他讨厌她了……

    若有所失的心,天知道是为什么?

    她爱上他了,很深很深,深到让她一点把握都没有,深到让她宁可不要拥有,也不要承受可能会有的伤害。

    “如此而已?”这个不诚实的女人。她究竟要跟他僵到什么时候?

    “是。”她点头,却差点把泪给洒出了眼眶。

    “我知道了,你不想当我的女人,那就当我的丫环吧。”容浩官无所谓地道,将一口面送进自己嘴里。

    “丫环?”她一愕。

    “是啊,就算是你欠我一条命的报答,这样你就不会良心不安了。”不管是妻子还是丫环,总之她都得跟他回大清朝去。

    “我……”

    “怎么?不愿意啊?那就当我瞎眼救错人好了,这一只手臂因为某个人废了也算自己倒霉……”

    “不是这样的!”她的大仇未报,怎么可以跟他走?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当他的丫环。

    当丫环和当妻子又有什么不同呢?她还是得眼睁睁看着他跟一群女人卿卿我我,心痛依然……

    “那是怎么样?”容浩官懒洋洋地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等着她说明白。

    “我在这里还有大仇未报。”

    她终于松口了呵,他还以为她到死都不打算告诉他呢!

    那天,当他出发前去找路伊萨要人时,麦格拉就告诉了他有关她的事。他不得不说麦格拉真是个君子,为了让他在救人时更容易掌握情况,为了让他无论如何把常浣星结带回来,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他这个局外人了。

    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他用性命保证常浣星的安全。

    “你的仇人是谁?”

    “意大利黑手党的成员阿普斯。”

    “阿普斯?”是他?容浩官微挑起眉,“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她刚刚说过她大仇未报指的是杀父之仇吗?常浣星狐疑地看着他。

    “你认识阿普斯?”现在,她最关心的是这个,之后再去追究其他的问题吧。

    “当初跟我接洽要我效命路伊萨的人就是他,不过,你今天没看报纸吗?他现在是警方及美国情报局的污点证人,打算出庭作证指控路伊萨乃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新一代接班人,还有他进行的非法勾当。”

    “情报局的污点证人?卡尔他……怎么会?”这个突来的消息真让她有如坠入五里雾中。

    卡尔明知道阿普斯是她的杀父仇人,他怎么可能又让阿普斯当情报局的污点证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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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误伤了容浩官的人,是你派出去杀常浣星的人吧?”麦格拉冷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卡尔沉吟了一会,才道:“命令已出,来不及收回。”

    “你真的很卑劣,叔叔。”

    “麦格拉,我这是以防万一——”

    “我早说过容浩官可以把人给救出来,常浣星不会也来不及泄露任何情报给路伊萨,你却执意要取她性命,为什么?”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根本不是单纯的怕常浣星泄露情报。

    “我真的是为大局着想。”

    “那弹头上的毒呢?杀一个自己的情报员竟然需要用这种恶毒又致命的手段?你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电话的那头传来深沉的呼吸声,过了半晌,才传出声音——

    “她该死。”冷漠的,卡尔说这话时一点感情都没有,“她活着的一天我就无法心安理得地过日子,是她自己自寻死路怨不得我,谁要她踏上跟她父亲一样的路呢?安安分分地当个学生然后毕业嫁人,我根本就不会杀她。”

    踏进情报局工作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他不可能让她有一天突然发现那个天大的秘密,毁了他的大好前途……

    “为什么?”

    “你不必问。”

    “因为她的父亲是你杀的?所以你怕她在黑手党内发现这个秘密而掀出你的罪行,毁了你的前途?”麦格拉猜测着,虽然当年的所有资料已列入极机密,但当时有关卡尔为争求功名而陷伙伴于死的传言,却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完全消弭。

    “你……麦格拉!你怎么会知道——”

    原来,真的是这样……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我真不敢相信。”

    “什么传言?该死的!是谁说了我什么?”那些敢乱说话的人不全都死了吗?怎么可能还有人知道当年的事?

    “那天要杀星儿的人就是你本人,对吗?我早该猜到的,为了不落人口实,你一定会自己干的。”

    “麦格拉——”

    “我真的很遗憾,叔叔。”麦格拉不想听卡尔解释地挂了电话,望了身旁的沈玉和容浩官一眼,“你们是对的,那个开枪的人的确是我叔叔卡尔,现在,你们想怎么办?”

    一个是他亲叔叔,一个是他所爱的女人,他,又该如何是好呢?揭发叔叔的罪行?让星儿去杀了叔叔?

    “唉,将错就错吧。”容浩官扇子一挥,潇洒地走出门去。

    杀了一个人是何其容易的事?但若让常浣星知道事实原来是另一回事,她一定会更痛苦……

    何必呢?他会带她走,这个世界的是是非非都将与她无关,又何需在意何者为真何者为假?她以为的杀父仇人阿普斯还是会受到沈玉所给的惩罚,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而她真正的杀父仇人卡尔……

    容浩官的唇角冷冷噙着一抹笑,脚跟子腾空一起,使着轻功,像夜里奔飞的鬼魅,流星般地穿梭在车子与行人来来往往的街道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