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郸看了赵青虹一眼,对她竟了解他的心思如斯感到不可思议。

    赵青虹则别开眼,硬是不去瞧他。

    「他不会的,只要你乖乖地喝下表哥特地为你熬的药。」赵青虹一笑,叫果儿把药端进来。「你表哥为了亲自替你煎药,所以一直没有来探你,现在你乖乖把药喝下,他就不会生气了。」

    「表哥特地为我煎药?」柳樱不敢置信的仰起脸来看着华郸,泪汪汪的眼头一回有了生气及希望。「真的吗?表哥?你一向不进膳房的啊,怎肯为了我花那么多时间熬药呢?」

    「……」华郸无语,因为药根本不是他煎的。

    「他打了你,心上不舒坦,不就是为了赔罪吗?」赵青虹忙抢话,把药放进华郸手里,用眼神示意他喂她喝下。

    他抿唇瞧她,似乎对她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悦。

    赵青虹则继续佯装没看见,拉着果儿转身走人。

    湖心阁外,凉风徐徐,晨起的日头已让一片乌云掩盖,天气灰蒙蒙的,湖边的柳树垂挂迎风摇摆,偶有水鸟飞过在天际化为一声长鸣,转眼无踪。

    赵青虹脚步飞快,果儿只能小跑步的跟着,体贴的一句话也不说,她知道夫人心里头不舒坦,毕竟没有人看见自己的夫君让另一个姑娘家抱着心里头会舒服的,当然夫人也不例外。

    关于夫人的传言实在太多,有人说她曾经是华契国三王子的入幕之宾;也有人说她之所以能在两国交界开设青虹客栈,便是有三王子这个强而有力的后台当靠山;还有传言道,夫人的男人有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是以每当遇到危难之时便有人出手相助,化险为夷。

    姑且不管这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她果儿眼底的夫人却是个摆足了架子、却丝毫没有杀伤力的主子,风情万种、言词犀利,却又能舞刀弄剑,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江湖奇女子,就连她都不得不喜欢上夫人,也难怪一向不苟言笑、是非分明的将军爷要为之心动了。

    正想着呢,果儿却陡地撞上前头不知为何突然停步的赵青虹,疼得不住揉鼻子。

    「果儿,桥上那姑娘是什么人?」远远望去,只见那一身绫罗绸缎、发戴金簪的女子,正凛着脸对家丁及福总管颐指气使着不知在干什么。

    「嗄?」顺着赵青虹的眼光瞧去,果儿啊了一声。「是朱鹊公主来了!完了完了!夫人,咱们快走!」

    拉着赵青虹的衣袖赶忙想溜,赵青虹却动也不动,笑咪咪的看着果儿。「喂,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还不把我的手放开?」

    「对、对不起,夫人,我是太心急了才会这样。」果儿咬唇道歉,偷瞄了桥上的人一眼,见对方正往这走来,心更慌了。「夫人,朱鹊公主不好惹,她很喜欢找人家麻烦的,今儿她跑到府里来铁定是为了找夫人,因为皇帝要赐婚却让将军爷拒绝了,公主这两日正大发雷霆呢,快走啦,夫人,再迟就来不及了。」

    「怕什么?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赵青虹抿唇一笑,纤指提着裙摆,姿态优美的朝来人行去。

    果儿见状,只好快步跟上去,但小嘴儿依然喋喋不休:「夫人,虽然公主是小丫头没错,不是啦,我是说公主年纪虽小,但她是皇上的女儿,她的命令没人敢不从的,还打不得、骂不得,就连将军爷也拿她没辙,果儿劝夫人还是避开……」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避什么?」

    「果儿知道夫人美若天仙,能文能武,可是……」果儿话末落,已见朱鹊公主及公主的丫鬟小翠来到湖畔,只能乖乖闭嘴。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朱鹊公主,奴家赵青虹参见公主。」赵青虹香帕一甩,屈膝行礼。

    「奴婢果儿参见公主。」

    「免礼。」朱鹊公主冷冷地应道,双眸一瞬不瞬地瞅着眼前的赵青虹。「本宫听闻赵姑娘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谢公主谬赞。」赵青虹微笑抬眸,近距离的仔细把朱鹊公主瞧个分明。

    睫毛翘,眉儿弯,圆圆的鹅蛋脸上淡抹胭脂,一双人眼黑白分明,个儿比柳樱还要娇小,像个可爱的娃娃。

    朱鹊公主也在同时打量着赵青虹,见这女人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全身上下皆风情,泛着浓浓的女人味儿……果真是个四处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赵姑娘。」

    「是,公主有何指教?」

    「本宫听说你跟华将军已经订了亲,真有此事?」

    「是,公主。」

    「我要你就当没这回事儿,回去当你的客栈老板娘,你能是不能?」华大将军人一回府,关于华将军和青虹客栈老板娘夜夜同睡一榻的传闻便一日未曾在她耳边断过,所以她对这女人的身分来历早已了若指掌。

    哇,说得比唱得快,要她走她就走?

    赵青虹依然笑着,道:「回公主话,奴家惶恐,公主的要求奴家可能办不到。」

    朱鹊变了脸:「为何办不到?」

    「奴家已是大将军的人了,公主要我回边关去,那奴家以后嫁谁呢?」

    「你和华郸真的已经……已经……」朱鹊的小脸儿胀红着,合欢两字任她再刁蛮无知,也怎样都说不出口。

    「没错,我们回都城途中夜夜共枕而眠,早已肌肤相亲,互属彼此,请公主成全。」

    「你……不成!像你这般女子,华将军也不会是你第一个男人,他又为何得因这个原因娶你呢?」

    「华大将军是不是本姑娘第一个男人,公主可以亲口去问问大将军。」

    「你……好,就当是这样也罢,本宫是正室,会特允大将军纳你为妾,这样总成了吧?」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打从三年前在阿玛的御书房第一次见到英挺稳重又威风十足的华大将军开始,她就已经爱上他了,为了嫁华郸,她忍让至此,算是给足了华郸面子。

    「恐怕不成,公主。」

    「又怎么了?」

    「奴家曾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当人家的妾,抢人家的夫君,破坏人家夫妻和睦。这样会遭天谴的事,奴家定是不做的。」赵青虹言之凿凿,像是确有其事似的,意在指桑骂槐,就不知对方听得懂听不懂了。

    「你……你在暗指本宫破坏……真是无礼!」气死她了,当真气死她了!赵青虹分明不把她这位公主瞧在眼底。「小翠!给我掌嘴!」

    「嗄?公主,她是将军夫人……」小翠小声提醒道。

    「她和华郸将军尚未成亲,是哪门子夫人?给我打!听见没有?」今天没让她消消气,她绝不善罢甘休。

    「是,公主。」小翠上前一步,果儿却冲出来挡在赵青虹面前。

    「你不可以这么做!」

    朱鹊再也气不过。「你这臭丫头胆敢违抗本宫命令?小翠,给我掌嘴十下以示惩戒!」

    「是。」小翠领命,扬手挥下,手腕却蓦地让人扣住——「住手!这里可是将军府,果儿是我的丫鬟,就算她有犯错,也该是由我来处罚,何况她何错之有?公主,由你这般刁蛮任性之举,就可知为何华郸没有娶你之意思——」

    啪一声,朱鹊一掌打在赵青虹脸上——「你竟敢顶撞本宫,辱骂本宫!本宫再任性刁蛮,也比你这风骚女子更适合当将军夫人!」

    「啊,夫人!你有没有怎么样?」果儿惊叫,忙不迭奔到赵青虹身边。

    热辣辣的一掌,从脸颊一直烧灼到赵青虹耳根……

    这辈子,她赵青虹还没让谁打过耳光呢,这个臭丫头竟然敢打她?

    纤手扬起——「住手!」有人大喝。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扬手,挥掌,赵青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了公主一个耳刮子……

    第七章

    泪珠儿在朱鹊眼眶里滚动,愣愣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脸颊在烧痛,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华郸高大的身影倏忽出现在她身边,凝着一张俊脸,声色俱厉的对着打她的人一阵斥喝——「你太放肆了!赵青虹!就算公主有千错万错,你都不可动手打她!来人,把夫人拖下去府规伺候,给我用力的打二十大板!」

    什么?赵青虹不敢相信的望着华郸。「你要人打我?」

    华郸别开眼,狠下心冷冷地道:「家有家规,府有府规,就算是将军夫人犯了错,一样得受罚,来人!给我打二十大板,听见没有?」

    「将军爷……」福总管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华郸,别说二十大板了,十大板打在姑娘家娇弱的身上,恐怕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军令如山,谁敢不从?福总管,再不从命,连你一块打。」冷峻的神情,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福总管无奈的转向赵青虹。「夫人……请移驾到前厅。」

    拳握得死紧,赵青虹一瞬不瞬的瞪着华郸,他却瞧也不瞧她一眼,反而张臂轻哄着在他怀里哭得楚楚可怜的朱鹊公主。

    好一个华大将军呵!

    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下人拿板子打她……

    哼!别理他就成,她不受这板子,他又能拿她如何?

    想着,赵青虹旋身飞离只想走人,华郸见状,双足一点,旋身飞至半空中将她拦下——「不准走!」

    「笑话!我不走,难不成乖乖受打?你当我赵青虹是什么?还没进门就让你这般欺负,门儿都没有!」话落,她衣袖一挥往他面门扫去。

    华郸倏地闪身避开。「你听我说——」

    「不听!」一拳又朝他击去。「再听你的话的人是小狗!」

    「你……」

    「我不嫁你总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