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说话啊?”

    怀里的人还在问,微微皱起的眉间透露出疑惑,然后双手握拳抵住他腹部,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我——”

    “小姑娘!绑住人呀!你逮着这男孩长得好啊!又高又俊!”

    周围起哄的声音生生止住了他齿间即将滑出的话。

    钱柚也像是听到了,往后退的脚步停住,转而靠近赵典的方向。

    “哥,是你吗?”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确认似的摸了摸赵典羽绒服上的扣子。随后压低声音埋怨:

    “你干嘛啊?怎么故意不说话?我们说好的九点钟方向。”

    赵典突然不想出声了。

    低下头,怀里的人压着嗓子问他话,脸上带着一丝愠色,手还继续往他脖子上碰,动作停顿了一下,又说:“怎么感觉你变瘦了?明明天天吃那么多。”

    她又喃喃自语。

    “唔,管不了你,我先完成任务。”

    钱柚低下头理了理丝带,再踮起脚尖,伸手往赵典脖子上靠。

    “老哥啊,低一下您高贵的头颅,行吗?”

    赵典想,这个可以。

    然后垂下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发顶。

    “我觉得你手气好差,这都能抽到。”又说,“明年我自己抽。”

    她身上穿着的羽绒服蓬松臃肿,赵典能感受到那两只裹得鼓囊囊的手臂绕过自己脖侧,动作笨拙地弄了好一会。

    心里痒痒的,想摸一下她头上一翘一翘的发丸子。

    终于系好丝带,她拍了拍赵典的围巾。

    “好了。”她抬起头,篝火衬得她脸色饱满又红润,连着语气也比平时的平铺直述多了一抹柔软的暖意,“新年快乐,要健健康康,要平安喜乐啊。”

    钱柚说完,手刚要摘下眼睛上的丝带,人就被身后一股力带离了赵典怀里。

    “诶?”她小声惊呼。

    赵典猛然抬眼看去,——几步外,青年一身黑色的装扮,跟他同款偏大的羽绒服穿着刚好合身。黑色的毛绒围巾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对上赵典的视线,脸上表情淡漠。

    钱骁。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钱骁先转移了目光,他低下头去看钱柚。

    “你走的这方向是九点钟?”

    “嗯?哥?”

    “平时说你憨,这会你还真憨上了?”

    “不是,我走的九点钟方向啊。”

    “哼。”

    “可能是因为季姐姐把我转了一圈。”

    “呵。”

    “那刚刚是谁?我绑在谁身上了?”

    眼看着钱柚就要把眼睛上的丝带扯下来,钱骁一手把人按在另一边手臂下,“是季林则。人已经走了。”

    钱骁边说边搂着人往回去的路上走,两个人与赵典擦肩而过。

    “啊,那我们不去领奖品了吗?”

    “拿了。”

    “拿了?你怎么拿的?”

    “季茗给的。”

    “哦,你和季姐姐关系那么好啊。”她说着又意识到有地方不对劲,“诶?不是啊,那你为什么不跟季姐姐说——你先放开,有点难受!”

    “不放。”

    “干嘛啊,这样走很不舒服。”

    “嗯。”

    “钱骁,你——”

    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人群里面。

    结果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赵典想。

    但眉梢的欢喜显而易见,眸子里的瞳色滋长出暖意和温柔。在他身后,有烟花再次凌空绽放,火光绚烂了整个黑夜。

    人间烟火。

    赵典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黑色带子,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钱柚身上的温度。

    指尖停顿了一会,微微蜷缩,又再次触碰。

    当局者迷,旁观者看他的样子,仿佛小孩得到了喜爱的玩具,或者更甚,是视若珍宝,是小心翼翼。

    十六

    赵典喜欢给生活下定义。

    比如做饭是饱食欲,平衡生理和心理感受。

    养花是添一份平静,除一点焦躁。

    竞赛是能力提升的途径。

    人际关系的维持是社会群体生活的基本准则。

    物理是他的生活成分之一。

    ……

    后来他开始思考喜欢的定义。

    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想起她就会笑,想要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想去哪都带着一起?

    主动了解她的喜好,主动尝试她所喜欢的一切,主动为她的欢喜而欢喜?

    会吃醋,会期待,会想得到回应,会自作主张、异想天开把她放进自己的未来?

    如果这样才算喜欢,那么刚开始,他对钱柚的感情一定自然而纯粹。

    何况,他们之间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正如十岁那年的盛夏,原来根本都没能在钱柚的记忆里留下丝毫痕迹。

    他在她的记忆里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