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换完跟她说:“他嘴唇很干,你可以拿棉签蘸水润一下,然后注意一下他温度变化。如果出汗了,可以拿温水擦一下身体。”

    钱柚严肃着一张小脸:“好的,谢谢。”

    护士看到轻笑了一声:“小姑娘,你是他女朋友?”

    “不是,我是——”钱柚还想着怎么说,护士一脸了然的神情,推着推车出去了。

    钱柚窘然。

    她轻呼一口气,拿下身上的东西挂在架子上,然后坐下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棉签,沾水,然后俯身轻轻抹在男生嘴唇上,濡湿。

    待润得差不多,她拿手撇开男生额头上带着潮意的碎发,手背探了探温度。

    没问题。

    钱柚放下心来,视线放在男生身上。

    病房面朝西方,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男生脸上,形成温暖的光晕。男生在光里轻缓地呼吸。

    明明脸上红肿不堪,唇色苍白,呼吸声却给人野草生长般的随意。

    钱柚想,他真奇怪,本是虚弱的时候,面容却比清醒时裹了一层冷意和漠然。

    钱柚给男生蘸了十多次的水,身上的温度倒是一直稳定着。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她打算下楼去买一点热乎的粥准备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瞟到抽屉缝隙露出一点纸角。她拉开抽屉,纸张被带着飘到了地上。

    钱柚弯下腰捡起。

    诊断书。

    症状,皮肤出现大范围红斑,呼吸困难,陷入休克状态。

    初步诊断,猫毛引起的过敏反应。

    左上角还有两个字——

    赵典。

    赵、典?

    钱柚对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就在她回想关于这两个字零碎的记忆时,床上的男生动了,正欲翻身。眼看着针头可能会被扯掉,她急忙站起来按住男生的肩膀,男生这才止住了动作。

    钱柚按着他一动不动。

    她没想到是他,赵典,这是她好几年前的记忆了。

    钱柚盯着面前陷在枕头里的脸——

    唔,很陌生,没有印象。

    突然,她悟了什么似的,手指拆开男生病服的领口衣扣。

    一颗,两颗,锁骨渐渐露了出来,但不够。

    嗯,再拆一粒。

    她拆的毫无负担。

    第三颗扣子快要挣脱扣眼的时候,一点点红色浅浅露了出来,那点红色跟周围的红斑不一样,是印在皮肤里的,有种妖娆的艳丽。

    钱柚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啊,是他。

    正这么想的时候,钱柚脸侧擦过一点微弱的气息,沙哑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柚柚。”

    “?”

    钱柚抬头,刚好对上男生的眼睛,里面湿润润的。

    “!”

    钱柚手下动作一慌,手里的衣扣就被她全部扯开了,那枚红色印记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还有一大片红肿的皮肤。

    “!!!”

    钱柚脑子都炸了,表情差点没收住。

    男生,也就是赵典,惺忪的眸子看向她,没有伸手阻止,也没有偏头或躲避。

    但是——

    社死现场。

    目目相觑好久,钱柚勉强维持住表情。赵典不一样,他像是后知后觉,本就红肿的脸直接烧了起来,眼眶湿润润的。

    钱柚于是没什么负担地、若无其事地、慢条斯理地给人把衣扣一颗一颗重新扣上,再捋平轻抚了一下,最后语气平静地问:

    “饿不饿?”

    赵典看着她,唇间吐出一个字:“饿。”

    钱柚帮他把被子掖好,手再探了探赵典额头上的温度:“我去给你买一点东西吃好不好?”

    “嗯。”

    “那你等我,乖乖的。”钱柚的语气像哄小孩,偏偏男生也温顺的应答着她。

    她心满意足走出病房,到医护值班室问了一下赵典的情况,下楼,走进店铺买粥,原路返回医院,一直到随着电梯往上升的时候,她都还是正常的。然后走进病房的前一刻,脑海里啪嗒一下,初中毕业典礼那天的记忆落了下来。

    ——

    “你,喜欢我啊?赵典?”

    “你亲我了?”

    “你好凉啊。”

    “我没事,我想你碰我。”

    ……

    “柚柚,你亲我了。”

    “嗯,所以你乖一点,我考虑考虑礼尚往来。”

    ——

    钱柚提着打包好的白粥愣住了,红色慢慢爬上她的脸。

    啊。

    原来还有这事来着。

    她抬起空着的手盖住脸,静默,一分钟就过去了。

    进去吧?

    钱柚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进去。

    看到钱柚进来,赵典挣扎着想坐起来。钱柚怕他碰到针头下意识出声阻止:“别动。”

    赵典闻声停下,看着钱柚走过来放下粥,再走到床尾把床板升起来。

    “我刚刚问了医生,你现在只能喝白粥。”钱柚边打开包装边说,“等你脸上稍微消肿,就可以正常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