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礼拿绢布将石碑上的小像擦拭干净,和上面定格的笑眼对视了会儿, 起身朝墓碑鞠了一躬。

    他其实没见过对方的人,至少没见过对方在世时的样子, 因为对方在他出生前就去了,为了救他母亲。

    而现在, 他母亲的墓就立在父亲旁边相邻的地方, 仅隔了不到十米的距离。

    因为老太太想念孙子, 纪礼留在帝都吃完了午饭才启程,可哪怕买的是最近一趟车票,依然要晚上才能回崇柳市。

    下午的周考是肯定要错过了。

    其他人只知道他去帝都是探亲,却不知道他具体是探的谁,纷纷表示羡慕。

    直到学委出现无情地打断幻想。

    【崔酌月:想什么呢】

    【崔酌月:这周考的语文,潇洒哥肯定会让他回来把卷子把补上】

    【简明远:突然就不羡慕了】

    【崔酌月:班长,你现在在车上吗?】

    【纪礼:嗯,在补作业。怎么了?】

    【崔酌月:没什么大事儿】

    【崔酌月: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

    纪礼放下手机。

    高铁的座椅后方都带折叠小桌板,纪礼就拿它垫了试卷。

    他右边坐的是位带孩子的女士,孩子年纪太小,被母亲抱着不能下地,两只爪子四处挥舞,抓上了左边一直移动的笔帽。

    纪礼猝不及防,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痕。

    女士赶紧制止:“这个不能拿,快还给哥哥!”

    小孩抓着笔帽不放。

    女士试图去掰她的手:“宝宝听话,快松手!”

    小孩吸了两口气,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周围人忍不住往这边看,女士做母亲也是新手上路,焦急之下一直哄不好,头上急得冒了汗。

    纪礼放下笔,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晃了晃:“宝宝,看看这个。”

    巧克力是他临走前老太太塞给他的,外面包着金箔纸,在灯下亮闪闪的,小孩看一眼就喜欢,伸手想过来拿。

    纪礼点了点她手上抱的笔帽,放软嗓音哄她:“我们交换好不好?”

    小孩抓住巧克力,松开了笔帽,咯咯地笑起来。

    女士松了口气,感激道:“谢谢你啊小同学,打扰你做作业了吧?”

    “不会。”纪礼笑了笑,“她很可爱。”

    小孩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凭直觉辨别周围人话里的意思,抬头露出个甜甜的笑。

    试卷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纪礼收好东西,出站后就看到外面停着的私家车。

    驾驶座的窗户降下来一半,露出林阿姨的脸:“小礼,上来。”

    纪礼走过去:“我奶奶给您打电话了?”

    “是啊。”林阿姨拧了钥匙,发动车子,“现在去学校?要不干脆回家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去算了?”

    纪礼摇摇头:“晚上还有自习。”

    “行,这里到学校要一会儿,你先休息一下。”

    “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林阿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露出了「家门不幸」的表情:“什么时候我们家成双也有你这么乖就好了。”

    以前她倒没觉得自己那皮猴子似的儿子有什么不好,男孩子好动一点再正常不过了,只要品行没太大问题,成绩再惨淡未来总不会混不下去。

    直到后来纪家老太太过来一趟,因为学籍的缘故将自己孙子托付给住在崇柳市的她们家照顾,每个月按时打钱。

    她对纪家的事了解不多,最开始是知道这小孩小小年纪没了爸妈,却还过得那么自律礼貌叫人心疼,后来却是亲眼看着纪礼和林成双两个人初中三年,高中一年,整整四年一直分别占据年级大榜首尾位置的辉煌战绩。

    有了对比,瞬间就有了伤害。

    要不是科技水平不允许,她是真想把自家儿子塞回去重造一遍。

    纪礼没想到自己到学校后见到的第一个同学不是林成双,也不是简明远,而是应云生。

    原本是听老师的吩咐直接去办公室,视线一扫就见到对方站在办公桌边上,似有所感一般抬头和他对视。

    毛先知递过来一张卷子:“答案夹在里面了,你写完后自己对着订正就好,周考试卷课上不会特地抽时间讲,错的看解析,不会的来问我。”

    纪礼抱着试卷和答案走出办公室,却没回教室,而是在门外站定。

    没过半分钟,应云生拿着一整个班的语文答题卡从里面出来了。

    “你今天下午没有周考?”

    纪礼「嗯」了声:“去探亲了。”

    两人没停在办公室外面说话,纪礼一边往楼梯走一边翻口袋,又掏出颗金灿灿圆滚滚的巧克力:“送你的。”

    应云生愣了一会儿。

    当初老太太给他塞巧克力的时候他就拿了两颗,一颗在路上哄了个小奶娃,现在就剩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