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来人,魏冬阳眸色一沉,俊颜紧绷。

    “你们是谁啊?跑进我家里来干什么?”向瀛瀛一个箭步挡在魏冬阳身前,脸上的小女儿神态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教武时的稳定沉着。

    “听说这里有个叫魏的男人在帮人治病,我们是来找魏先生治病的。”其中某个黑衣人开口说明来意。

    “你们谁生病了?”向瀛瀛挑眉。这几个人高头大马、身强体壮,可看不出有任何不适之处,而且全都是村外人,她一个也没见过。再说,他们说的虽然也是日语,口音却不像宫城县的。

    “不是我们,是我们的老大。”

    “老大?”好大的口气,该不会是混黑社会的吧?向瀛瀛越来越觉得不妙。

    “是,我们老大伤势很重,急需要魏先生的救治,老大交代了,不管多少钱都可以,只要魏先生可以拨空走一趟东京。”来人壮归壮,说话倒还彬彬有礼,客气不已。

    “他受的是什么伤?”魏东阳开口了,问都没问对方是谁、来自哪里。

    “枪伤。”

    “什么?枪……伤?”老天爷!真的是混黑社会的!向瀛瀛拿起扫把赶人了。

    “你们走吧,别听人胡说八道了,要看病到医院找医生去,怎么可以病急乱投医呢?人家三言两语你们就把他当神拜啊?他治那些小病小痛还可以,枪伤?他没那么大的能耐啦!你们快走吧!”

    “这位小姐……”

    “不要叫我啦,我叫你们滚就快滚!不然我打人喔。”

    “魏先生——”穿西装的男人们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魏冬阳。

    “一百万。”魏冬阳开口了。

    “一百万日币?魏,你——”抢人喔。

    “是一百万美金。”

    “百万美金?向瀛瀛张大嘴,这根本就是天文数字嘛,除非那个人是白痴才会答应……

    “没问题,魏先生。”

    啥?真是白痴啊?

    “拿来,瀛瀛。”魏冬阳朝她伸出手。

    “什么?”呆愣愣地,她还没从这个天大的数字里挣脱出来。

    “你的存折账号。”

    她背出来给他,因为她很穷,在日本也只有[奇書網整理提供]这个账号而已。

    “钱马上汇进去,我就跟你们走。”

    对方点点头,动手打电话,请示加汇款。

    向瀛瀛急忙把魏扯到远远的角落去——“你疯啦!开这种价钱,如果你没把人医好的话会被杀掉的!他们是混黑社会的,你不会傻得看不出来吧?”她一点都没有有钱的快感,反而担心得要死,很怕他就这么一去不回。

    “放心,如果那个人的病得考验到我的医术,那么就绝不只是这个价码了。”

    魏冬阳拍拍她傻呼呼的小脸,突然倾身在她的颊边吻了一下。“那些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留一半给我就成了。”

    说完,魏冬阳跟着那帮人上了停在门口的加长型黑色轿车,一伙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秋未尽,空空的屋子却让向瀛瀛觉得有些冷,望着消失在长路尽头的车子,她的心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快步追了出去,死命的胞,但一个转角,却连车屁股也瞧不见了。

    他会回来吗?会不会这样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为什么她的心如此不安、焦虑呢?天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大胆,竟然因为一百万美金,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竟然连那些人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就这样跟他们走了!

    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这是他亲口答应她的承诺。

    如果他敢翻悔,这辈子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秋风吹过,满地红叶沙沙作响,高大的银杏树迎风招展,一抹孤立的人影就这样一直站在雾气笼罩的清晨里,静静地等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第六章

    向瀛瀛像傻瓜一样坐在道馆门口,从清晨等到日落,再从日落等到黑夜,雾散了,天再度亮了,露珠沾染上她的发、她的脸,她整个人都被浓浓的水气包围着。

    秋天的清晨泛着薄薄寒意,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双手环抱着双腿搓啊搓地,用以抵挡浸了一夜的寒,她本来可以起来跳一跳、动一动,可是现在的她根本没力气跳,也没力气动,就连眼睛都没力气睁开,因为等了一夜,她倦了、疲了。

    以为黑夜来临的时候他就一定会赶回来,她引颈盼啊盼地,树上飘落的一片叶子,墙上跳过来的一只猫,路边走动的野狗,她一点动静也没放过,望得眼睛都发酸了。

    好累。

    向瀛瀛倚在道馆门边的木柱子上,双眸微合。

    就算晚上赶不回来,清晨也该回来了吧?如果救一个人得花一天一夜的时间,那么她看那个人也没救了……如果那个老大没救,他们还会放魏回来吗?该死的!

    如果他出了一丝二笔的意外,她向瀛瀛铁定会亲自上门拆了那些坏蛋的招牌!

    再等一会儿……

    如果中午魏还没回来,那么她就算把整个东京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地方找出来……

    她对自己说话,一直说一直说,最后再也支撑不住的倚在柱子上睡去。

    魏冬阳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一个傻女孩坐在冰冷、泛着湿气的道馆门外睡着了,小小的身子抖啊抖的。她的面容意外的苍白,唇无血色,发上的露珠都还没干。

    他猜测,昨晚的她一定睡不好。因为怕车子的声音吵醒她,所以他才会在路口便下车,徒步走进道馆来,结果呢?他的顾虑根本就是多余的。这个女人可能根本一夜没睡,否则这么冷的清晨,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睡着了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累坏了。

    唇一抿,魏冬阳大跨步的走上前一把将沉睡中的人儿抱起,快步的往屋里走去。

    他一抱起她,她就醒了,轻轻地睁眼,冲着他露出了一抹开心不已的笑。“你回来啦?”

    他低眸瞧她一眼,沉默不语,强烈的气闷冲撞着他的胸膛,让他一时半刻不想眼她说话。

    把她放上她的床,魏东阳转身要走,向瀛瀛忙不迭起身抓住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你在生气吗?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她好不容易才把他等回来,他却在气她?

    魏冬阳依然不语,却没有甩开她冰冷的手。

    她的手真的冰透了!该死的!究竟,她除了一夜没睡之外还干了什么好事,难道她在外头坐了一夜?

    从来没有一刻,他如此气过一个人。

    因为她,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份牵挂。知道她那小脑袋瓜里对他有着满满的担心,因此替日本黑帮大老动完手术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因为她,他本来已经训练得波澜不兴的情绪里多了一种叫气闷和感动的东西,本来只是一点,然后越来越多,多到他已经无法用理智去抵挡它了。

    若聪明的话,他就该走了,不再回头,偏偏面对她时,他的理智总是无法战胜情感,不管是气她、怜她、疼她抑或是喜欢她,总之,他就是无法这样撒手就走。

    她令他很生气,气到快要抓狂的地步,如果他再待在她身边一分一秒,将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因此,他必须走开,马上走开,去睡觉也好、打拳也好,或者到海边游泳都行,就是不要再待下来……

    魏冬阳正要甩开她的手时,向瀛瀛已爬下床站在他面前,因为动作太急,再加上坐了一夜的脚发麻酸痛,脚步一个踉枪便跌进他怀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她伸出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你不要走!请你不要走!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久到我都以为自己快被冻死了!”

    “那是你自找的。”他的神情冰冷,语气冰冷,硬是不为所动。

    “你……”向瀛瀛愣住了,抬起头看他,想也想不到一向温柔的魏会对她说出这样残忍无情的话来,她甚至以为他根本不懂怎么生气的……

    “让开。”她再赖在他身上,他可能会拿她发泄隐藏在体内蠢蠢欲动的怒火,张狂燎原的怒火。

    “我不要!”他竟然还吼她?泪水涌上了眼眶,向瀛瀛死命咬住唇,好强的不让它掉下。

    “你……不要再惹我生气了。”他闭上眼,极力想要调整好自己的呼息,但怀里的身子那么软,仰望着他的容颜那么苍白又无助,她挑动他的不只是怒气而已,还有隐隐约约的欲火。

    “我究竟哪里惹你生气了?”向瀛瀛火大了,卯起来朝他吼。“打从你一出门,我就坐在那里一直等一直等,怕你从此不回来了,担心你会不会莫名其妙被杀了,或是像上回一样被丢到海里去,你什么都不清楚就跟着对方走,连对方是谁都没问一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以为一百万美金就可以让我不再担心你了?我宁愿不要那些钱,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下不爱我,那没关系!但是至少不要让我这么担心你!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你活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危险;至少,你要让我有所期待,只要我还活着的一天,都还可以再见你一面,我只要这样而已啊,你为什么要生气?我没有求你爱我,没有缠着你要你对我好!我只是卑微的想要当你的朋友而已,就朋友而已啊!难道连这个你都不愿意给我?”

    吼累了,脚一软,向瀛瀛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开始哭,双手却还巴在魏的裤管上不放手。

    魏冬阳没有说话,脑袋瓜里不断回荡着她的声音。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春日骤鸣的雷声,那样震撼着他的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