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泽安工作室里摆满了画作,看着全是风景画和静物油画,颜色搭配和光影效果真的处理得非常好看,是我无法企敌的高度。

    我想画一幅画,但我不想和他一样。

    不如我画一个人物肖像……

    我画季钦?

    我一定是画不好的啦,但说到人物画像,我好像只能想到他。

    我并不想画自己,我现在那么的差劲。

    父母傅姗都不爱我了,当然,季钦也不爱我。

    但是季钦起码认出了我,虽然方式并不友好,却让我感觉到了真实的我的存在。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对我而言,总是特殊的。

    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他,我出车祸的那一天,他是想和我说什么呢?会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赴约。

    有空……就问一下好了。

    第9章

    我是照着照片画的季钦,轮廓勾得很认真,我知道我没有学过,画得很一般,但我会努力把这幅画画出我心目中季钦的样子。

    尽我所能。

    照片是手机很早以前收藏的一张季钦的照片,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大学时我去看季钦打篮球,那一天他打完了一场走下场,阳光落到他的脸上,照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在远处看着他,我想,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神邸。

    听到门外好像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有点惊慌地站了起来,立刻把才刚露出人物轮廓雏形的画板收好。

    结果我对画室的摆放位置还不熟悉,不小心碰出了些许声响。

    “谁在里面?”

    门外立刻传来季钦的声音。我心中暗骂,左右横顾并没有找到任何藏身的地方,下一秒季钦便打开了门。

    “你怎么在……”想象中的训斥并没有出现,季钦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迷茫神色,他像是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泽安?”

    我结巴地嗯了一声,面红耳赤道:“抱歉,我就好奇来看看,并没有乱做什么……”

    季钦沉默,我小心翼翼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面色恍惚,肉眼可见的失望。

    “这里都是泽安的东西。”他说,他的目光克制而温柔地扫了一圈摆在地上的油画,最后慢慢地转到我脸上。

    “我没有碰过里面的东西,希望你也不要。”

    他语气淡淡,但我觉得这比任何训斥都来得让人难过。

    “……对不起。”良久,我轻声说。

    我沉默地走出了假泽安的工作室,季钦在我身后关上门,随后便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季钦!”我不甘地喊住他,他闻声停下脚步,并未转身。

    “你现在……还是在等假泽安回来吗?”我说。

    季钦突兀地转过身,我注意到他身侧手背隐隐冒起青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泽安就是泽安,不要叫他假泽安。”

    我一愣。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我才是真正的泽安。那个人他只是短暂地借用我的身体住了一段时间。”

    季钦说:“……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一个人。”

    我茫然,原来季钦从一开始就觉得鸠占鹊巢的是我而不是泽安,他也完全没有相信过我。

    怎么会……这样?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消失,等他回来?”

    我颤抖着声音问他,把抖成一团的手指藏到了背后。

    季钦沉默不语,我却大概猜到了这是默认。

    这段时间,我其实很想对季钦好。

    即使目前看来,我们是最普通的室友,甚至他几乎从来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我依然会在他每次下班回家后给他留一盏灯,咖啡机里永远准备着烧好的咖啡,早饭我一直准备两人份的,每次都以吃不下的原因给他,他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耐不住我烦竟也会收下。

    吃没吃我就不知道了。

    也不只是为了感动他,讨好他,毕竟我一直一直都那么喜欢他,当真的能和他近距离接触时,我确实会忍不住想对他好一点。

    只是没想到,他一直在等我消失啊。

    唉。

    我后来其实以为,他已经接受我是泽安了,他也就是性格天生冰冷,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同名同姓的室友,于是我也就继续得过且过着。

    真是……没想到啊。

    “其实我才是泽安。”半晌,我开始徒劳无功地解释,“是你,你错了……那个人是假的。”

    季钦冷淡地丢了一句:“证据呢?”

    我瞬间哑然,季钦见我模样,便冷笑一声径直回了房间。

    我想,我好像真的没有充足有力的证据,证明我是真正的泽安。

    假泽安在那两年已经成功甚至更为优秀地融入了我的生活,断层回来的我却完全跟不上任何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