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亦舒沉默半晌,安慰道:“任务时限一年,这才第一天呢,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能推广的东西,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想到了。”

    古蓝星的科技比亚特兰蒂斯落后一大截,即便在那儿生活了五年,谢亦舒依旧没能习惯没有终端、没有光脑、没有仿生人服务的日子。

    他在古蓝星的生活也很单调。他二十岁,看起来和古蓝星的大学生们差不多。没有古蓝星的户口、证件,只能靠代课谋生。电学、力学、应用化学……从早代到晚。

    而他在古蓝星代的那些课,也没法推广到这儿来。

    那些课程都很简单,在谢亦舒记忆里,这是中学里头教授的内容。

    001也知道不能过急,恹恹地接受了谢亦舒的安慰:“嗯。”

    就是还是有点绝望。

    还有点想哭。

    谢亦舒听着脑海里小小的啜泣,叹了口气,拎起一旁的背包,起身朝不远处的步行街走去。

    时间不早了,他得把光脑买了。

    -

    相处时间越长,谢亦舒越觉得这个叫001的实习系统有小孩子脾性。

    遇到挫折会小声地哭,遇见新奇的东西,又会很快被转移注意力。

    “宿主宿主,这里就是这个世界的步行街吗?”

    “宿主宿主,你来这儿是要买光脑吗?”

    “宿主宿主,那儿就有一家光脑体验店,为什么不去那儿看看?”

    谢亦舒背着包七拐八拐,转进一条不那么繁华的小巷,跟001解释:“体验店的光脑都是新款,我账户里余额……不太够。”

    他大学里打工攒下来的钱,被他拿去买了银戒。他本来想在毕业那天,用那枚银戒向顾言求婚来着……

    谢亦舒收拢回忆,继续道:“这条小巷里有家二手光脑店,我大学用的光脑也是在那儿买的,虽然款式旧,但质量也很好。要是运气好,那店应该还开着。”

    他们运气很好,小店的确还开着。

    001看着宿主用不到体验店新机零头的价格买下一部二手光脑,又免费领了张二手通讯卡,对宿主的敬佩宛如潮水:“哇哦!”

    它突然觉得程序会把谢亦舒定位最适合它的宿主,可能不单单是因为那些不全面的调查。

    他能在没有外界帮助的情况下,在陌生的世界生活五年。哪怕又突然穿回来,也能立刻回归,有条不紊地安排新生活。

    它的宿主适应能力很强,也比它预估得更沉稳、更可靠。

    有宿主在,说不定真能想到完成任务的办法。

    只是还需要些时间。

    001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有些害羞小小声地跟宿主表白:“宿主,您好厉害!”

    谢亦舒:“嗯嗯。”

    001察觉到宿主的敷衍,和紧张。

    它只是个实习系统,没办法直接获取宿主的想法,只能根据宿主的行动进行猜测。

    001想了想,问道:“宿主,您是不是要给谁打电话?”

    谢亦舒按数字的手指一顿,好一会儿才输入最后几位:“嗯。”

    打给顾言。

    他很想顾言的声音。

    想了五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胖崽该出场啦~

    第3章

    001对宿主要给什么样的人打电话很好奇。

    它安安静静等宿主拨号,等了一会儿,又看见宿主把刚刚输入的数字一个一个删掉了。

    001:?

    它察觉到宿主的不安。

    作为一个实习系统,它能分辨宿主的心情,却很难理解宿主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001忍不住问:“宿主,您不打电话啦?”

    “嗯。”

    “为什么又不打啦?”

    谢亦舒没说话。

    在古蓝星的那五年,他每一天都在想顾言。想亚特兰蒂斯,想木桐孤儿院里的那群家人。

    但他不知道顾言是不是也像他一样。

    一开始肯定是想的。就像他一开始花了很长时间尝试回来一样,顾言肯定也花了很长时间来找他。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可能更长。

    可他离开了整整五年。

    五年啊,里头变数太多了。

    他跟顾言在一起不过三年,五年足够抚平伤痛、淡化一切感情。

    更别提他是直接从顾言的生活里消失,五年里头杳无音讯。

    他男朋友,说不定已经变成别人的男朋友了。

    说不定孩子都会叫爸爸了。

    001像个小孩子似的,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谢亦舒含糊地应了句“过会儿再打”,低头飞快敲了另一串号码。

    木桐孤儿院。

    001见宿主拨出一个电话,安静下来,好奇地旁听。

    它能察觉到宿主心情的转变。刚刚宿主情绪还有点低落,现在不知怎么地又雀跃起来。

    电话另一头很快接通,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光脑里响起:“喂?”

    谢亦舒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没能把这道声音和熟悉的弟弟妹妹联系起来,想来可能是这几年里刚被送进孤儿院的小孩子,不禁温和了语气:“喂。”

    他们的木桐孤儿院,虽然叫木桐孤儿院,但其实只是木桐星上的一家小孤儿院。

    在偏院的乡下,离主城区很远。联邦政府虽然每年都会拨款,但拨款的金额并不多。那些钱用来买书本和大孩子的衣服都不够,更别提买玩具了。他们就把座机当成玩具,轮流接外界打来的电话。

    一直到他来主星上大学,孤儿院的日子才好了起来,听说是主星的一个有钱人给他们孤儿院捐了钱。

    他大学里头也买了不少主星小孩喜欢玩的玩具寄回去,但轮流接电话的传统似乎一直延续了下来。

    光脑那头的小孩似乎怕生,小小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里是木桐孤儿院,请问您找谁?”

    “我找张妈妈,她在吗?”

    “她在院子里,我去喊她来。”

    听筒搁在桌子上,发出“咔嗒”的声响。谢亦舒在这头能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其他孩子们的询问——

    “阿执,是谁呀?”“是政府的人吗?”“是找张妈妈吗?”

    紧接着,熟悉的、特有的、急匆匆像是能带起一阵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光脑另一头响起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喂?”

    谢亦舒鼻子一酸。

    这可有点出乎他意料,他以为他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才拨出的电话。没想到听到熟悉的声音,眼圈还是会发烫。

    有点丢脸,不过好在没哭出来。谢亦舒吸了吸鼻子,笑着喊了句:“妈。”

    他是木桐孤儿院建成后的第一批孩子。

    他们那批孩子,都是在襁褓里就失去了双亲。对他们来说,一直照顾他们的张妈妈、李妈妈、王妈妈就是他们的亲妈妈,他们也一直就喊“妈妈”。

    后来是被外界送来的孩子多了,有的孩子年龄比较大,已经记事了,记得自己的双亲,不肯喊别人“妈妈”,他们这批才跟着一起改了口,不让弟弟妹妹们觉得有亲疏。

    只是私底下,他们还是更愿意喊三个妈妈“妈妈”。

    谢亦舒这一声“妈”一喊,对面立刻猜出他是谁:“……小舒?”

    谢亦舒还没来得及应,就听到对面哭着骂:“你个死孩子,你死哪儿去了啊?你知不知道这五年里我跟李妈、王妈担心死你了?”

    谢亦舒摸了摸鼻子,三个妈妈里,他跟张妈最亲。

    所以刚刚第一反应是让张妈妈接电话,却忘了张妈妈是三个妈妈里最容易哭的。

    “诶,妈,妈你别哭,别把弟弟妹妹们吓到了……”

    -

    谢亦舒费了好大工夫,才把张妈妈安抚住。

    在把服务大厅里编的小故事复述了一遍后,张妈妈话锋一转,变成:“你个死孩子,就算被医院诊断出了绝症,你也不能想不开啊,你回来啊,回家啊,告诉妈妈啊……”

    张妈妈跟服务大厅的工作人员不一样,她更熟悉谢亦舒。

    为了让自己的小故事更可信,谢亦舒往里头加了点诸如“被医院诊断为绝症”“走出绝望回来复诊发现是小医院误诊”的小因素。

    再保证以后再也不犯傻、会再找一家大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过几天就回木桐星看望他们后,张妈妈才放过他。

    她再三叮嘱谢亦舒要换家医院做检查,不管什么结果都要回来一趟。她不信谢亦舒发来的全息视频,她要亲眼见到他才安心。

    谢亦舒一一应下。